海盗男爵麾下的船长们围坐在桌旁，气氛凝重。
“长死之井已经暴露，不再安全。”迈林驳回渴慕群星号的船长伊利萨·埃拉桑多的反对意见，后者不愿放弃这个他们亲手打造、近乎家园的行动基地。
泰纳情不自禁地参与到讨论中，但伊利萨不以为然，并质疑了泰纳的发言资格。
“因为我的舰队，你才能活着在这里说话。”泰纳回答。
“你不请自来，杀了你本就要杀的敌人，反倒要我欠你人情？”伊利萨漫不经心地继续挑刺，“如果那是你的舰队，就说明你还不是我们海盗的一员；如果你已经是海盗了，那你的船就该是男爵的船。”
泰纳看了一眼围观的风暴黎明男爵，知道不该指望他帮忙，只能生硬地向伊利萨道歉。
迈林随后一锤定音：舰队将放弃长死之井，前往“远点集市”，搜集关于兽人海盗团的情报。他要带着情报去面见整个碎星者海盗的领袖，海盗女亲王蒂斯莉亚，以便提出突袭的号召。
会议结束后，迈林单独让泰纳留步。
“你认识伊尔玛伦舰队的埃拉桑多？”
“不认识，我与他并无旧怨。”
“埃拉桑多是个好船长，有天赋，有本能……这在我这里，比死守过去的指挥结构更重要。”
泰纳严肃地点点头。“我明白。”
“我很怀疑。”迈林从椅子上起身，他的动作之优雅，令泰纳仿佛看见了一名舞者。迈林走近泰纳。他身上带着一股莫名的、狂野而令人振奋的柴火与松脂气息。“我不会替你辩护。在这里，‘同乡’毫无分量，争执也不会止于口舌。如果你激怒他，他就会试图杀死你。单独决斗，或者一发冷枪。”
“所以我该忍气吞声？”
“除非你想，”风暴黎明笑了，“我只是告诉你后果。”
一旁的谢拉补充：“你没说还有别的处理方法。”
“什么方法？”泰纳好奇地问。
“第一种，你变得够强，让他不敢招惹你。”谢拉说，“第二种，很简单，你先杀了他。”
风暴黎明笑起来。“大副说得对，不过伊利萨是个好船长，我不想失去他。此外，他不是没有盟友。杀了他，可能会换来更多敌人。”
泰纳抗议：“我谁都不想杀。”
“你确定？”风暴黎明挑眉。
“什么？”
“你走过战士之道，战斗欲望是我们的一部分，不要对此羞耻。”
谢拉大声地叹了口气。“这些真理早在一万年前就在科摩罗人尽皆知。”
“我可不认为我们应当效仿科摩罗，不过，你提醒得好。”
“你在打什么主意？”谢拉问。
“你随莱奥萨兰船长回垂死季节之舞号，给他提供咨询。”
“我可不是什么任你交易的小玩意儿——”
迈林忽然拽住谢拉冰白的头发。“我需要你是什么，你就是什么。”
随后，迈林转身离开。
回飞船的路上，谢拉一言不发，泰纳只好主动开口，和谢拉聊起科摩罗。
“我能理解是什么让风暴黎明放弃了原本的生活。但容我冒昧，请问是什么让一位幽都来客愿意与昔日的敌人并肩？……我只是想了解我将要加入一群什么样的人。”
谢拉瞥他一眼，像是在估量，她叹了口气。“自由。”
她的答案让泰纳很不解。众所周知，科摩罗的黑暗灵族放纵欲望，无所顾忌，他不明白这有什么不自由。
“在幽都科摩罗，你找不到一丝亮色。”谢拉说。“在那里做的每件事都是生存所需，不存在只是为了事情本身去做。黑暗灵族为躲避‘饥渴女士’，不敢在现实宇宙走得太远；他们牺牲他人来窃取岁月，可换来的时光，却只用来彼此争斗倾轧。我偷了一艘小船逃走，你知道我离开后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吗？”
“我不知道。”泰纳承认。
“我飞到一颗没有空气的卫星上。壮丽的卡勒西斯星云覆盖了半边天空，那么遥远，又那么浩瀚，仿佛触手可及。我坐在船里，看着它，看了一整天。那是我第一次有自由，去做一件毫无意义的事。”
“感谢你的坦诚。”泰纳低头致意。
“这伤不了我，你也伤不了我。”
“我无意伤害你。”
“你伤不到我。你的剑还没出鞘，我就能取你性命，而且你在碎星者里无权无势。此外，你也可以想想，如果大副在你的船上出了事，迈林会对你做什么。”
“他看上去不太在意你。在基尔德兰那件事上，迈林说过，海盗可以对冒犯者还以颜色，但你却任他抓住你的头发。”
“错了，如果我愿意，我随时都能杀死他。”
“那为何要忍着？”泰纳问。他很想喜欢上风暴黎明，对方确实风流优雅，举止间带着狂放的热情，可惜他似乎并不将下属的安危放在心上。
“游戏不就是这么玩的吗？他得寸进尺，是因为他享受走在悬崖的边缘。我任他作为，因为这样一来，他便一次次把性命交到我手里。这种刺激单纯地比屈从于杀戮冲动甘甜得多。不过，我随时可能玩腻，那他就可能丢掉些我挑中的部件。”
“但为什么？为什么要玩这种游戏？”
“和我做所有事的理由一样，阿苏焉尼，和我们所有人成为海盗的缘由如出一辙。为了感受活着。”
海盗舰队顺利抵达远点集市。此处临近银心，而远点集市就位于一头虚空鲸尸体内部。这头庞大的异形长达数千英里，它的尸骨如今是沃坦联盟的地盘。
战巫基尔德兰走进舰桥。基尔德兰和前巫灵谢拉素来不睦，所以他不常来舰桥。泰纳打断了眼看又要针锋相对的两人，通过威胁让谢拉离开。这种海盗作风让他自己的船长费里斯·阿苏辛一脸震惊。
“你刚才是不是威胁说，如果她不听你的，就杀了她，如果男爵有异议，就向他开枪？”战巫在谢拉离开后低声问。
“风暴黎明舰队的力量正在恢复，”泰纳解释，“很快他的实力就会恢复到能够和我们抗衡。我们要抓紧时间赢得男爵的好感。”
“你会杀了谢拉吗？”费里斯紧张地问，战巫也在默默审视。
“杀了她？我会的，”他承认，这让他自己都有些惊讶。“至于向风暴黎明开火？除非他先动手。”
“这是一场危险的博弈，”战巫说。
“那你就不要和未来的盟友再起冲突。”
几名前方舟灵族言归正传，讨论起战巫通过符文看到的模糊未来。战巫看见了灵族的死，但他不知道死者是谁。
“我们会坚持下去，”泰纳柔和而坚定地说，“我们知道来到这里的风险。我不会夹着尾巴爬回伊尔玛伦乞求宽恕。即使有人将在此失去生命，那也不一定是我们的。”
海盗们进入远点集市。这里的环境可以呼吸，但也仅此而已。泰纳皱着鼻子，而谢拉在混乱的集市中如鱼得水。伊利萨又在口头上挑衅泰纳派不上用场，而这次泰纳则以言语回击。迈林为此惊讶地眨了眨眼，然后狡黠地笑了。
“我告诉过你，他威胁过要杀了我吗？”谢拉与迈林说悄悄话。
“没有，”迈林回答，“他既不正直，又不像阿苏焉尼，是吧？”
在事态升级前，迈林打断了伊利萨和泰纳剑拔弩张的气氛，让大伙各自行动，分头搜集兽人海盗的情报；泰纳和谢拉则与迈林同行。
“那么，我是让你感兴趣了，还是我吸引了你？又或者，你觉得我有用？”泰纳说。
“是的。”迈林笑着回答。
他们一起在虚空鲸的尸体内前进，集市里从食物到武器什么商品都有。迈林故意挥霍钱财，这是他作为海盗男爵的表演。他教导泰纳，海盗的生存之道之一就是故意表现得富有而张扬，顺便塞给泰纳一些美味小吃。
基尔德兰对这二位四处闲逛的行为感到不耐，尖锐地指出，他怀疑迈林兜兜转转不是为了找兽人的情报，而是想把他和泰纳卖了。迈林并不紧张，反而罗列起可能的买家：兽人、人类帝国的某些叛徒，甚至混沌生物，虽然沃坦联盟对此严加防范……
聊着聊着，迈林提起往事。他当年还在伊尔玛伦方舟舰队时，曽侦测到一支混沌星际战士的活动，但剿灭请求却被方舟驳回了。后来他带队出走，才消灭了那些混沌星际战士，并借此得到了海盗女亲王蒂斯里亚的青睐……
不久，迈林找到了他要找的人，矮人情报商科塔克。
科塔克第一眼就认出了泰纳的来历。“伊尔玛伦。是老朋友？”
“别想空手套情报，”迈林切入正题，“我想知道兽人坏痂海盗团，伟大的乌兹古尔的行动基地在哪。”
“不。”
“不，是指你不知道？还是指你不想告诉我？”
科塔克透过浓密的眉毛向上看，伸出一只手。
“只是想知道你有没有情报就要付钱？”迈林抗议道，“这太过分了！”
科塔克耸了耸肩。“那你走吧。”
矮人和海盗一番讨价还价，泰纳却有了想法。他要求其他人退开，单独和矮人谈判。
令迈林惊讶的是，没过几分钟，科塔克就掏出了星图。泰纳带着一丝自豪回来，告诉海盗们，兽人位于恒星达米尔的第四颗行星。
迈林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太棒了！那么，请问，代价是什么？”
“地点换地点，”泰纳平静地说。“准确地说，是长死之井的位置。”
迈林的笑容消失了。“你做了什么？”
“碎星者暴风黎明男爵的巢穴，”泰纳解释了他对矮人的说辞，“一个被我的方舟驱逐的叛徒，我容忍他只是为了让他带我找到猎物。这些信息不太过时，而且你在那里留下了足够的痕迹。”
迈林咬着嘴唇。泰纳尔的即兴发挥背叛了信任，也让迈林永远无法回到他以前的家……
……话又说回来，迈林离开伊尔玛伦，就是因为方舟沉湎于过去，不敢寻求新的事物。这正好保证他不会重蹈覆辙。
“泰纳·莱奥萨兰，”他将手臂搭在泰纳肩上。“你会是个优秀的海盗。”
加兹鲁克和扳手小子们正在七手八脚地制造新的机器，准备好给老大乌兹古尔做演示。这事情很重要，关乎到加兹鲁克会不会被失望的老大踢到达卡星球上去当悲惨乙方。
这并不是个轻松的工程。加兹鲁克没有像往常那样随心所欲地想到哪就造到哪，而是努力地绘制了草图，做好了规划，要完成一个特定的目标。不论如何，他匆匆忙忙地完成了。
很快老大前来视察，今天乌兹古尔戴着五角帽（三角太普通四角太方块），大衣上挂满五颜六色的装饰和豆芽石头。
“这能告诉我们怎么找到更多的豆芽菜吗？”
“应该能，没错，你看——”
“什么叫应该？”
“不是直接找到豆芽，是找到豆芽石头。这些石头很奇怪，不是自然现象，只能在豆芽身上找到石头；所以我们找到豆芽石头，就是找到了豆芽。”
这勾起了乌兹古尔的兴趣，同意提供一些魂石收藏来做实验。加兹鲁克把豆芽石头噼里啪啦地倒进共振腔，不管这台机器是不是运转完善，至少它的刻度盘和指针和灯光和电线全都叮零当啷地动了起来，空气气味变得古怪，甜腻得像有人点燃了甜食。
“怎么回事？”
“这是流程的一部分！”
伴随着更多紧急操作，机器运转恢复正常，什么都没有爆炸，指针指向了乌兹古尔收集的大量魂石。
加兹鲁克的发明奏效了，虽然好像还有点什么细节不对劲，但现在，绿皮们可以借此追踪豆芽菜了。
在从科塔克那儿获得了乌兹古尔的位置之后，海盗男爵一行人准备返回集合地点。
泰纳的行为让迈林看见了他灵魂深处藏着的自由闪光，海盗男爵期待着泰纳更多地展现出他美丽而狂野的真实自我，尽管为了防止用强迫毁掉泰纳的个性，迈林会避免过多干涉。
集合地点的其他船长们也找到了一些其他有趣的事，比如一批赫鲁德人正在向银河北方迁徙，或者一条穿过大裂隙的新走廊，或者还有人在悬赏绿皮海盗们的脑袋（通过灵族游侠自己的秘密情报网得知）……
以及怒气冲冲的伊利萨·埃拉桑多，带着他的同伴向海盗男爵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