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努斯猛地跌回肉身中。沉沉的重力压在他身上。他正要溺死在什么浓稠的液体里。血液在血管中奔腾如雷,害他疼痛不堪。体验过了方才那纯粹空灵的存在形式,拥有生命本身竟也成了一种痛苦。
他拼命试图别再吸入那黏稠的东西,却又做不到,渐渐地,他意识到那不过是空气。在作为无形灵体穿行于轻盈的介质过后,空气在他肺中多么粗糙又沉重。他举起仿佛重达百吨的手,对抗着堪比气态巨行星表面那般庞大的重力。他摸到了额前的宝石。它温暖而光滑,好似具有生命。
过了几下心跳的工夫,他开始颤抖。如今他再次被血肉之躯包裹,恶魔诱惑的呼唤似乎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强烈了。他真的拒绝了永生、拒绝了永恒的极乐吗?奥里克真的阻止了他抵达属于自己的天堂吗?这灵族多残忍,多邪恶,亚努斯心想,几乎要哭出来。
他的房门开了,邪恶异形本人大步闯了进来。他还穿着正式盔甲,手中握着煌煌的大剑。剑刃上闪烁着秘异的符文,剑柄一颗奇异宝石光辉四射。奥里克看起来随时都会大开杀戒。亚努斯能感觉到那外星武器中蕴含着致命的力量。只要锋利的刃尖稍稍一触,就会带来无法逃脱的死亡。此刻奥里克身上再没有原本那温文风雅的气度。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身披铠甲、危险好似恶魔,愤怒亦不亚于恶魔的战士。
他舞动剑刃,划出复杂的剑招,剑尖迸出的炽光当空勾出摄人心魄的火线。亚努斯发现自己挪不开视线,并且也不曾退缩。奥里克蓄势待发,亚努斯知道自己命悬刀锋。一旦犯错抑或失言,他就会当场丧命。突然,利刃霎时扫来,速度迅疾如电,根本无从闪躲。
他感到胸口传来一声脆响,低头一看,只见奥里克以炉火纯青的惊人技艺,斩断了贾丝蒂娜赠予他的护符系链,而他的皮肤却毫发未损。随后,灵族将护符挑起,将它端在剑尖上仔细端详,就像是正在审视一只大号毒蜘蛛。
“你可能会害死我们所有人,凡人。这东西有混沌之力的污秽。”
亚努斯回想起自己与恶魔的遭遇,以及通过符石阵列中看到的景象。他觉得灵族的话中似乎有点儿微妙的不对劲。“不,是你会害死我们才对。”
奥里克笑了。“某种意义上,你是对的,亚努斯·达克。我尽了力避免低估,但我还是看低了你的力量,也看低了将我们联结在一起的命运伟力。”
“你没有把真相全告诉我,奥里克,”亚努斯知道准是这样。仪式期间发生的事,让他对这位灵族及其动机有了新的见解;他们之间似乎形成了某种联系。或许这种联系一直存在,只是他第一次拥有足以看出端倪的敏锐度。
灵族全身上下都写满了惊讶。他显然没料到会面临这指控。亚努斯在脑海中反复推敲。也许是他错了。也许这些新知识来自其他地方。也许这是恶魔的谎言。
他需要时间思考,权衡各种选择。他感觉自己遗漏了什么,里头存在某种规律,只要给他时间,或许他就能察觉并理解。以往他在投入战斗前就常有这感觉。
自他开始听到那些声音以来,他第一次感到自己全然地活着,而且活得如鱼得水。
“有些事还是不知道的好。”奥里克说。
“你用暗示和低语是吓不倒我的。”
“我无意吓你。我只是在告诉你真相。”
“只是你眼中的真相。”
令亚努斯惊讶的是,灵族笑了。“是啊——我凡事都按自己的视角讲述。这是我的天赋,也是我的缺陷。许多世界曾因我的眼光而生、因我的眼界而灭。”
“你一定对自己的天赋自信得很,或者说,那些听你使唤的人肯定是这样。”
“这样的天赋是不可能太加以信任的,亚努斯·达克。出错的可能性太多,大敌操纵我们视野的手段也太多。希望、恐惧和欲念都会蒙蔽并扭曲幻象。我看到的也只是些不完美的片段。然而——”
“然而?”
“然而,这总比完全看不见要好。自黑暗的时代以来,正是这些幻象维系着灵族文明的存续。我们中有人预见了大敌的诞生,并警告了我们的族人。听从者寥寥无几,但他们得以存活。自那时起,大先知的预言便有了分量。”
“那是会这样的吧。”
“人类,你对待自己一无所知的事,实在太过轻佻。对我的族人而言,这关乎生死。”
“你们可真是责无旁贷啊。”亚努斯带着浓浓的讽刺说。
“确实如此,但我们绝非轻率而为,”奥里克说,“我们是指引我族穿越危险黑暗之路的光芒。在这条险径上,最微小的失误都可能导致全体的灭绝。”
“你这话有股我讨厌的傲慢劲。”亚努斯说。
“我们不强迫人追随;他们都是自愿的。”
“可你强迫我追随你。我又不情愿。”
“我不曾把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亚努斯·达克。你始终都有选择的权利。”
“我怎么感觉不对呢,”亚努斯思考着大先知的话,就字面上看的确不错,但是没把真相全说出来。“我还被隐晦或者赤裸裸地胁迫了吧。”
“不管怎样,选择权始终在你手中。”
“我可不这么看。”
奥里克摇了摇头,宛如一位成年人应对任性的孩子。
亚努斯明白自己说不过灵族;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怎么还要去试这么一试。他察觉到了一丝微妙的异样,便想深入探究。此前与大先知符文石的接触,让他对灵族的力量有了些许了解;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感到自己就是一只被困在精巧蛛网中的小苍蝇。或者说,更像是一头野兽,被猎犬左右驱赶着前往屠宰场。这感觉并不愉快。
“奥里克,你来这里是干什么的?说真的。”
“我试图阻止一场战争,附带拯救你的灵魂。”
“后者完全是顺便的吧。”
“你说得对,但这并不改变事实。现在专心听我说,亚努斯·达克。我们很快就要降落到贝利亚IV星了,有些事你必须知道。”
听着听着,亚努斯发现一些非常阴暗的念头在心中一闪而过。大先知真的是刚刚才发现贾丝蒂娜的护符吗?他做什么要趁亚努斯不在场举行仪式?他是不是知道恶魔会出现?在克罗世界,猎人会在龙栖身的沼泽边用木桩圈住山羊,企图将龙引诱到杀戮场。
亚努斯开始觉得自己完全能体会那些山羊的感受。
“我们到了。”西蒙·贝利撒留通过通讯网说。他透过指挥甲板的观察窗,俯瞰下方的行星。那看起来是个寒冷又不吸引人的地方。行星正沿着一条长长的椭圆轨道,绕一轮暗淡的红日运转。传感器探测显示,行星上几乎没有生命迹象。通过远程全息望远镜观察,可以看到许多巨大的废弃城市,以及古代战争或灾难的痕迹。贝利亚IV过去一定是个繁荣富庶且人口稠密的星球,现在则成了如有鬼魂徘徊的大墓葬。
在面前漂浮的全息球中,他看到阿瑟妮丝和奥里克此刻都身着全套正装。大先知身披盔甲,女子则披着一件白毛边的黑色丝质斗篷。“你做得很好,西蒙·贝利撒留。”奥里克说。
“我是否已经清偿了这笔古老债务中我应负责的那一部分?”西蒙问。
“还没有,但是快了。届时会通知你。我们打算下到地表——下令准备一艘穿梭机。亚努斯·达克和他的手下将与我们同行。”
“你们预料到会有危险。”
“不是预料,西蒙·贝利撒留。我确信无疑。”
“既然如此,或许最好还是告诉我们,你究竟预料到了什么。”
“亚努斯·达克已经在简报室召集人手。他们很快就会了解到一切必要信息。”
“很好。我也会让技术卜者准备好地表的传感器结果。”
罪之骄傲号的指挥舱里挤满了扎尔甘的追随者。至少有一百人,且外表实在不甚养眼。大多数身上都带着变异的烙印,或是沉溺享乐导致的身体损耗。其中一两人显然正因某些相关恶性疾病而半死不活。没错,扎尔甘心想,的确不太美观。
听着脑海中奔涌的能量和弦,混沌星际战士不得不承认,沙哈·加索恩称他的手下为“渣滓”,确实没说错。透过视野中凝结的柠檬色光晕望过去,他不得不承认,他们中大多数都当不了他愿意与之共度永恒的对象。他判断,他们是——人类的渣滓。这可不是随便说说。他们大多是那些个崇拜“万乐之主”好战一面的一众教派的成员,还混着几个变种人、亚人以及怪里怪气的灵能者。和他自己以前的战斗兄弟相比,这群人简直不堪入目。不过话又说回来,战士有什么就得用什么,而这群人就是他仅有的力量了。
他的舵手老马拉里斯就站在他面前。此人自称曾是帝皇的神甫,直到他对圣餐酒以及其他不宜多提之物的嗜好最终战胜了一切。
“伟大的统帅,贝利亚IV,”他说,“不是一个好地方。据说那里闹鬼。据说有灵族的鬼魂。”
扎尔甘思量着这些信息。他不是特别想杀了这个老人。此人是混沌星际战士们的宠物恶魔的宿主,他太有用了。但另一方面,命令就是命令。
“也许你想向全知的沙哈·加索恩解释你的异议,我的朋友,”扎尔甘用他最通情达理的语气说。在场所有人都一阵战栗。有人停下了抚弄妾侍的手,有人停止了注射吗啡。甚至有一两人伸手去拿武器。他们认得那种语调。假如扎尔甘拿起这副腔调,就意味着必须格外小心了。
“那没有必要的。如您所愿,大人。如您所愿。”
扎尔甘笑了。这才像话。他打量着指挥甲板。窗帘十分奢华,布满了情色图案。盛有致幻香的熏香炉正持续燃烧。远处的角落里,赤裸的身体正扭成一团,那是一些船员在举行大解放者所要求的重要群交仪式。五花八门的邪教齐聚一堂就有这么个好处,那就是总不缺可以庆祝的圣日。他靠在王座上,看着老人开始进行第一场人祭仪式。这将确保他们安全穿越亚空间。
真可惜,他想。这孩子看起来还不到十二岁。她的眼睛多漂亮。
卡姆·贝尔走进大厅,向亚努斯·达克投去询问的目光。二十名身着深色制服的硬汉排队跟在他后面。亚努斯耸耸肩。就在一小时前,他对即将发生之事的了解,还和他的士官长一样少。而再过几分钟,他们就会知道的和他现在一样多了。
他瞥了眼灵族们。他们站在房间的远角,黑色服饰与阴影融为一体,有些阴恻恻的。奥里克仍戴着仪式用正式面具和盔甲。阿瑟妮丝身穿白毛边的黑大衣,内里是一套轻型护甲,亚努斯不认识,但他推测是灵族制造。
亚努斯大步走向大厅中央的指挥坛。在那里他可以操控全息球。他挺直腰背,动作干练,无视了部下盯着他额头宝石的目光。至少他们没有像水手们那样,趁他转身就比划起驱逐邪眼的手势。1
亚努斯梳理了一遍接下来要说的话,权衡着灵族告诉他的信息中,有多少是适合告诉手下的。他们中多数人都和卡姆·贝尔一样,对异形怀有偏见,而亚努斯不确定自己该不该责怪他们。他环顾四周,确认全体注意力都向自己看齐,然后用手指戳了戳圣坛上的一枚指挥符文。霎时间,整个大厅陷入黑暗,唯有中央悬浮的贝利亚IV星全息影像,还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这是贝利亚IV。没错,趁着没人问,我先说明,我们现在到了恐惧之眼。”
他听到几名年轻士兵发出惊呼。他看得出他们大为震撼。“恐惧之眼”这个名字,在帝国的任何地方,人们都是小声并惊恐地悄悄说的。
“这个世界已经死去,居民在一场大灾难中丧生。”
“那里有恶魔吗,长官?”哈克问,他是最年轻的士兵之一。
“到目前为止,我们的卜师什么都没发现。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那说不定有鬼魂,”房间后方有人嘀咕。亚努斯不确定是谁说的,但这并不重要。他听出了其中的恐惧。
“是有可能,但我表示怀疑。根据灵族告诉我的情况,这个世界至少已经死亡一万年了。不管有什么鬼,多半都早就消散了。”
“据说恐惧之眼的时间流逝很诡异,长官。”
“是啊,是有这个说法。不过,在真的撞见鬼魂之前,我认为可以放心假设我们不会遇到鬼。就算真遇到了,大先知也算得上是灵族的祭司,他肯定懂怎么驱鬼。”
“他们要跟我们一起去吗,长官?”
“对,斯卡利,他们一起去。我们要带他们去寻找一笔宝藏。”
亚努斯停顿了一下,让大家消化这个信息。说来奇怪,现实竟将他先前的谎言变成了真相。根据奥里克所言,那下面绝不缺乏珍贵的灵族遗物,而他需要给手下一个奋斗的目标。告诉他们那里有宝藏,就能让大伙理解为什么要来这儿。他几乎能感觉到房间里的紧张气氛有所放松。
“有很多宝藏吗,长官?”哈克问。
“足够让我们这趟荒地之旅不虚此行。”
“那肯定是一大笔宝藏,”卡姆·贝尔低吼。房间里洋溢着笑声。士官没笑。亚努斯看得出来,他还是搞不懂为什么他未被告知就来了这里。对此亚努斯也不怪他。
“这一点我想我可以向你保证。有一整个世界的战利品任我们挑选。”
亚努斯由衷希望情况果真如此,但他并不确定。为了把奥里克送到他要去的地方,这些人里有的可能要丢掉性命,他不愿意带他们走进死路。可另一方面,他也没看到别的选择。要么是他们,要么是他。而归根结底,他不是什么英雄人物。
“现在,诸位若能不吝全神贯注,我就说明我们要做什么。”
他再次触碰符文,手指飞快地掠过,调整全息球上的画面,来帮助阐明自己的观点。
“这是阿斯塔扬的南部大陆。”地球仪膨胀后消失,一块巨大的陆地迅速映入眼帘。他们的视角飞越灰烬沙漠,穿过连绵的烈焰山脉,最终停在一座庞大的废墟城市上。
“这是齐瑟拉城,该世界上曾经人口最稠密的地方。” 如今一座座高塔已然倾颓,即便如此,仍不难看出这并非人类所建。就连建筑破碎的残桩也显得过于纤弱优雅。建筑水晶在阴沉红日的凶光下闪闪发光。它们看起来更像自然植物而非人工建筑,好似是天然生长出来的一般,与依托的山丘浑然相合,又与周围的海湾交融一体。
亚努斯猜想,在那什么灾难摧毁城市之前,这里一定美轮美奂。哪怕到了今天,这里仍有一种说不出的……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任务上。
视角掠过一座巨大的桥梁——宽阔得足以并行通过数辆超重型坦克,却又有如以蛛网与星光织就。随后,视角停留在一座低矮的弧状建筑上,建筑下方是一片干涸的湖泊,尘土中散落着几艘游艇的残骸。
亚努斯挥挥手,视角随之下降拉近。随着视角下移,他再次开始对那座建筑和桥梁的规模有了大致的概念。那座建筑比“维南之星”还要庞大,堪称一座城中之城。
“这是阿苏焉神殿宫。古灵族的圣地,储存大量财富和古遗物。我们将在此着陆,进入神殿,寻找其中的一件神器……”
“什么神器,长官?”
“是一把剑。大约有一个人那么高,完全由黑色水晶铸成。”
“那一挥下去不就断了吗,长官?”有人说。其他人笑了起来。
“显然不会。据说它足够坚硬,可以斩断耐久合金;也足够强韧,足以承受世界的毁灭。我这是在引用那边我们灵族朋友的话。”
“他们就是为此而来的吗,长官?”
“没错。发现的其他东西都归我们。只要我们能带走。”
“那些古灵族肯定为宝藏设置了防御措施吧?”卡姆·贝尔说。亚努斯看得出,他在回想提丰星神庙,以及他们在那里遇上的状况。
“这是个合理的假设,可惜是错的。这些人极其和平,直到灾难降临到他们头上。战争和犯罪在他们那里闻所未闻。”
“听起来不太可能,”卡姆·贝尔说,“眼见为实。”
“我同意。我们会采取一切合理的预防措施。我们将全副武装进入,绝不掉以轻心。除非灵族确认没问题,否则不要触碰任何东西。可能还有一些古老的机器在运转。”
“我们预计要在地表停留多久,长官?”
“看情况。正如你们所见,这座宫殿十分庞大,找到那把剑可能需要一些时间。大先知希望能够迅速找到它,但途中可能会遭遇变数。”
亚努斯觉得最好不要提到,大先知希望借助他的灵能来寻找宝剑。眼下这种局面已经让伙计们够紧张的了。
“我们怎么回去?”哈克问,“我是说,回美杜莎。”
“原路返回。西蒙·贝利撒留这家伙能带我们来,当然也能带我们回去。”众人发出一阵紧张的笑声,然后斯卡利问出了他一直害怕的问题。
“那回去之后呢,长官?之后怎么办?怎么应付审判庭?”
对此他无言以对。唯一的回答只能是谎言。亚努斯很高兴自己说话时声音听起来如此自信。“这是代表帝国执行的秘密任务。不准对任何人提起。我是说任何人。一旦消息泄露,这里每一个人都可能因此丧命。”
众人纷纷点头。亚努斯不确定他们信了没有,但大家都明白他话中的分量。他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如果有人泄露了他们来过这里,那船上每个人都要上死刑架。审判庭根本不会在乎他们知不知道自己违反了禁令。它只会关心他们确实违禁了。什么借口都没用。亚努斯想知道,这些人要多久才能明白,他究竟对他们做了什么;等到他们反应过来,又会多么憎恨他。卡姆·贝尔那凌厉的目光告诉他,在场至少有一个人已经看穿了。现在担心这些已经太迟了,他心想。
他内心另一部分则担忧,审判庭将恐惧之眼置于禁令之下,理由恐怕是很充分的。万一他们侥幸生还,返回人类世界,谁知道他们会带什么东西回去?某种恶魔瘟疫,某种深入士兵灵魂的隐秘邪恶,或者某种他想都没法想的可怕事物。
毕竟,他自己身上的毛病就是在提丰之后才真正发作的。他不禁思考,莫非这就是他们此行的真正目的——把一船和他一样腐化的士兵带回帝国?这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想法。
“还有其他问题吗?”他问道。
“有,”卡姆·贝尔低吼道。亚努斯一抖,担心要出什么幺蛾子。“额外报酬怎么安排?”
“照常分红,”亚努斯说,“每个到场的人都能拿到双份。如果有人阵亡,幸存者拿走阵亡者的那份。”
“那他们呢?”士官问,用手指着那些灵族。
“他们会得到那把剑。除此以外,他们什么都不想要。”
卡姆·贝尔咂了咂嘴。“他们太大方了。我很好奇为什么?”
你不是唯一一个好奇的人,亚努斯想,但他把疑虑藏在了心底。
“好,解散。我希望每个人一个小时内都出现在登录舱。越快搞定,越早回家。”
大家匆匆跑出去收拾装备,前往穿梭机。只有士官留了下来。“我不知道他们对你做了什么,小子,”他说,“但把我们带到这里是不对的。我清楚,你清楚,他们也清楚。如果出了什么差错,我们都要下地狱。”
士官站起身,大步走向门口。
“我们已经到地狱了。”亚努斯对着他离去的背影嘟囔。
驱逐evil eye的手势。邪眼是个广为传播的经典超自然邪恶不祥力量标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