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龙人一把扯下比夫的头盔。他的头盔，还有他的头。这外星怪兽好一副蛮力！
它大力上提，一举将他的头盖骨、大脑连着颈部组织通通拉扯出来——拉长，继而喀拉断裂。比夫的颈椎裸露无遗，竖直地立在战甲领口中，宛如一座血泉的喷口。喷泉迅速枯竭。哪怕他还屹立着的躯体已经没了头，他的血液依然在凝结为朱砂。
半龙人将比夫的断头往上一抛，莱克斯惊恐地发现，比夫·滕德里什仍然一息尚存。透过打开的面罩，他瞪大了惊愕的双眼。冲击尚未完全袭上他的意识，彻底将其湮灭。
看到一个还活着的脑袋被撕扯下来……何况在那恐怖的瞬间里，那颗头颅竟能意识到自己被剥离了身体……
一时间，莱克斯几乎无法理解。这根本是恶魔的术法把戏，就像被附身的萨格拉莫索领主所犯下的，或所承受的一样！这一只外星怪物也自夸能令躯体发生变化。它提到过变幻之主奸奇。大禁忌者奸奇，被除名的奸奇……
但是，不。这不是恶魔的伎俩。这是纯粹的蛮力。
半龙人把头盔连带头颅扔向莱克斯。莱克斯丢下爆弹枪，举起两只动力手套，来接住这颗头颅。
“不！”耶里嚎叫道——无论是为了这场斩首，还是因为莱克斯轻率地犯了蠢，丢弃了自己的武器，谁说得准呢？
莱克斯抓紧了眼前戴盔的头颅。它就像什么荒谬的没腿铁壳螃蟹。蜘蛛刺青狞笑着它恶毒的流氓仔徽章。在那鼓起而充血的眼中，生命依然遥遥地明灭闪烁，却也在蜘蛛的怀抱中迅速消逝——缩小，退却，被吸入一口可怖的无尽黑暗之井。
莱克斯对着那张突兀靠近他脸孔的面容咆哮。它无礼地震惊了他，因而他愤怒地呲出牙齿——却也怀着对它命运感到的厌恶。
而他也疯狂地笑了。因为比夫的嘴唇似乎一面经受着折磨的，一面努力试图吐出最后一个魂断气绝的词……一声诅咒，抑或一声绝望的求生呼救……
莱克斯将自己的头盔与比夫的相抵，猝然把脸凑上前，咬住或吻住那青紫的、几近尸体的双唇。他分不清是咬是吻，只是尝得鲜血。在那一刻，所有的意义都离莱克斯远去。他以唾液为比夫的唇傅了圣油，有如一个人亲吻一枚手雷……
莱克斯注意到半龙人已扑向库尔茨兄弟。它连着盔甲将他撕裂。它将他用作盾牌，即便这面巨盾正被它撕得四分五裂。于是，莱克斯将头颅向半龙人掷去。正中目标。
比夫戴盔的头颅携着动力抛掷的全部力量，击中半龙人的头骨——接着弹开，滚至墙边，那儿光泽流动的水母触手迅速地入侵了它。
毫无疑问，他已魂归六尺之下。但比夫·滕德里什何等人如其名，战至他最后的“必赴”之刻。1他的大脑和脑壳很可能已回归了最初那简单的命运，成为撞击、头锤的工具……但他虽死犹荣；纵然身躯已死，他依旧能为罗格·多恩以头相撞。
即使在狂暴状态下，半龙人还是短暂地踉跄一步，然后丢下了重伤的库尔兹。它跃向因毒素而昏昏沉沉、四肢无力的冯罗伊特，准备殴打他。
“开火！开火！”尤伦尖叫。
枪声大作。
爆弹炸裂。
半龙人粉身碎骨。
副官断了一臂。冯罗伊特瘫倒在地，就像比夫已经瘫倒的着甲躯干一样。库尔茨兄弟奄奄一息地躺在那儿。
耶里急忙赶到莱克斯身边，直视着他的脸——似乎有些责备的意味。
“那颗脑袋有没有给你撞出淤青来？”他质问道，语气在责备和扭曲的关心之间摇摆。
“淤青……”莱克斯喃喃，没听进耶里的问题。莱克斯所经历的冲击，几乎超过了比夫在他最后的时刻里所承受的。这个昔日流氓“兄弟”的死亡，被一下子推到莱克斯的面前。
“淤青……？”
他的整个灵魂都留了淤伤。一种无法言喻的空虚上涌——或许，比夫突然失去身体时，也曾有此同感。莱克斯体会到一种寄生般的存在——如同一个幽灵，在他身周盘旋。它渐渐地消失，渐渐地衰弱，如一道哀哭，遥远地回响着。
“所以，”军士紧绷着说。他踢了踢半龙人的残躯，作为话语的标点。“确实是想破了头。要阻止我们前进，确实。滕德里什证明了他的观点——用他的性命。使我们免于铸就大错。他救了我们。愿多恩永远与他同在。”他说这话时恰好看了莱克斯一眼，耶里皱起眉头。
“救了你？救你做什么？”耶里对莱克斯带着气声说道，深感冒犯。“更像是让你准备好死得更糟。”而这种死亡的前景对莱克斯极具吸引力。那个曾经卑劣可鄙的小流氓，现今的生荣死哀，却凌驾在了其他两个“兄弟”之上。应当恢复正确的等级平衡。
呀，比夫甚至解除了莱克斯的武装……可以这么说。接住战斗兄弟的头颅，这多像一种本能。聪明的半龙人。
莱克斯迅速从爆弹枪掉落的地方把它捡起。
“如果你这么担心，刚才就该把这武器递给我，”他对耶里厉声说。“长官，”他说，“我们一定非常接近一个主要器官了。一个没有防御的器官。”
“我要先汇报关于使节的情况，以及它所说的话。”军士合上面甲，开始汇报。他不希望士兵再听到更多让人分心的混沌之力的事儿——毕竟，那只是狡猾的半龙人的诡计。
莱克斯来回踱步，不耐而愤怒。
尤伦再次打开面甲，神情严峻。
“我们必须摧毁一个主要器官。智库格伦茨坦死了。行动吧，伙计们。”
巨大的泄殖腔通道通向了一扇门，门紧绷地跳动着，紫色的肌肉痉挛收缩，似乎是想紧紧闭合，以便将入侵者阻挡在外。
一些阵亡的星际战士和被屠戮的泰伦尸体躺在黏滑的蓝色浆液中。清道夫生物正在解剖人类和外星生物。它们那十几条短而匍匐的腿上长着皮喉囊，喉囊上有张开的锋锐下颚。还有扭动的吸管状蛇，和带钩爪的蝙蝠翼运输者。
那些喉囊正啃咬泰伦的外皮，将异形切割成块。随后，它们整块吞下这些肉块。
接着，它们臃肿地摇摆着，走向呻吟不止的毛细血管网墙壁上的唇瓣，这些唇瓣吞下了肿胀的喉囊。这里有气体的嘶嘶声，表明孔洞后方存在气动通道。蛇正在入侵帝国之拳的装甲，显然是在将里头的血肉和骨骼液化，作为浆液吸食。运输者在空中飞舞，钩爪上挂着小肉块。
一条蛇跳向侦察兵迪特里希的地狱火爆弹枪。清道夫蛇紧紧缠住枪管，侦察兵试图把它甩开，而蛇喷出蒸腾的腐蚀性液体，滴落在侦察兵的手套上。
尤伦的动力剑猛然一挥，将蛇斩成两段，又是一挥，斩成四截。尽管如此，它的嘴仍然紧咬着枪管，枪管开始受到腐蚀，扭曲变形。
“扔枪，迪特里希！”
他喊得正是时候。侦察兵的手套已经开始溶解。他们穿过移动的喉囊和蛇，途中踩死了一些，又击落了其他飞行的食腐生物，最终抵达那不情愿的、皱褶紧闭的门前——尤伦用激光将其切开。
比夫死了。比夫死了。 这事实在莱克斯的脑海中铮铮地长鸣，勾起他对这个流氓仔之死的愚蠢欢乐——那颗脑袋被扯掉了，真的！那颗野蛮的、放肆的脑袋……永远在……那可怕又丑陋的刺青……一股愤恨也起来了，因为他被这样的下等人抢了风头——尽管那也是一名战斗兄弟。然而，这事件也激起了一种狂野又怪异的灵魂之痛。那像截肢一样的灼痛……内在的空虚……由一种寄生物的流产而生，它已用它的离席，在最后证明了它具有的某种倒错的价值和意义。如果莱克斯的生活是一篇虔诚的连祷长文，那比夫就始终是一段烦扰不断的潜台词。作为对照物，他为其增添意义。
是的，该死的，意义！
一间有光泽的蓝色腔室在激光切割的垂死门扉条带之后展开。
地板上摊着一堆巨大的绿色……腺体？可以肯定，这是飞船的某种身体器官……
那就像一只癌变的拱形蛞蝓。巨大的吸盘张开，两端牢牢固定在由颤动的幼虫状管道组成的地板上。这些管道将外围的粗大电缆和搏动的腺体团块中的结节相连。红与紫的赘生物从器官上突起，正在渗出激素。空气中弥漫着麝香和硫化氢的恶臭，就像臭鸡蛋混合了香水。
当星际战士用爆弹轰击绿色蛞蝓时，那器官抽搐起来。冒泡的脓水喷出，弹性十足的卷须束从其爆裂表面的撕裂处猛然甩出。深植于地板的神经触须被扯得松动。
莱克斯感到他的手足截肢之痛——他与自己其他部分的联系的衰弱——正在可恨地加剧。就好像在那一刻，比夫曾与他结合在一起，血肉与血肉合二为一，心灵与心灵融为一体——可现在，他们却被更加残酷地再度撕裂……在疯狂的、呓语的黑暗中消失殆尽。耶里抓紧了莱克斯。
“我们正在失去彼此之间的联系，莱克斯……我们决不能！我们决不能——！”
所以，耶里也感受到了这种奇怪的痉挛……这种截肢，这种自己的一部分的流产……
“我能感觉到比夫的离去！你感觉不到吗，莱克斯？如果你死了，也会变成这样！这样的凄绝啊。你绝不能死！不能死在这里，在这儿，死亡会被扩大……你必须活下来。离开这里。我向你发起决斗，莱克桑德罗·德·阿奎布斯。大家都听到了吗？”他向同伴们喊道，“我在挑战德·阿奎布斯，我要他穿决斗靴，因为……因为……”有什么理由呢？有什么足够正式的侮辱呢？“因为他信了半龙人的谎言，害死了滕德里什！半龙人撒谎了，而比夫用他的死——来证明什么才是真相！”
莱克斯对耶里大笑，来掩饰自己的痛苦。“你这异端，兄弟。”
“兄弟……是的，比夫曾经是你的秘密兄弟——也是我的！现在他走了，我们之间就更近了，不是吗，莱克西？就我们俩。而我会看着你下地狱的，”他激动地喊。“我的挑战有人见证吗？”
已经无暇见证挑战了……
那破烂不堪、不断渗漏的绿色蛞蝓骤然倒下，伴着组织撕裂的尖叫,一个囊肿突然在地板上迸裂。一座血肉火山爆裂，展开它的唇瓣。
是啊，被那垂死的蛞蝓器官召来……
泰伦武士挥舞着死亡喷吐枪和旋转的骨剑，嘶嘶作响地踉跄进入房间。
五只……六只森然逼近的泰伦。
它们停顿了片刻，枪中的生物零件咀嚼着有毒活弹药的弹壳，可怕的噼啪破裂声在回荡。
那些骨剑没有像其他的那样散发光晕……两只泰伦咆哮着撞到一起。那些异形看起来毫无默契又晕头转向……仿佛它们正忍受着冲击、破裂，和与同胞的隔绝。这些无情而强大的龙几乎显得脆弱……因为绿色蛞蝓器官已经丧生。莱克斯紧张起来。
就在那一瞬间，耶里的脑海中闪过了什么？
想着莱克斯正准备冲进它们的包围圈，手持爆弹枪疯狂扫射？想着莱克斯会抓住良机夺去荣誉，单枪匹马地——而且不顾一切地，击杀那些凶残的河外龙种？
想着莱克斯准备为了保护兄弟而舍命不要，以便获取比流氓仔滕德里什更高的声誉？
想着莱克斯，就算不是字面意义上要掉了脑袋，但也即将抛开自己的头脑？
莱克斯决不能像比夫那样，鲁莽地向前冲入死亡，将自己偷偷投入虚无——或投入多恩的怀抱……
赶在其他兄弟开火前，耶里就先发制人，阻止了莱克斯可能实行的任何致命举动。
耶里吼了一句道歉，突然抢走尤伦的动力剑。
“撤退，长官！”他喊道，“去报告半龙人的谎言！我来挡住这些野兽！”
耶里纵身跃向泰伦，爆弹枪喷吐烈焰，动力剑嗡嗡作响——阻止了他的兄弟们开火，否则他们会杀了他。
一时间，尤伦不知所措地站定。
因为耶里已在战斗中从长官手中夺走了动力剑。耶雷米·瓦伦斯当为此受到……耻辱的叱责、痛苦手套，甚至可能被处决……如果他能活下来的话。
所以他必光荣赴死……
无论多么混乱无序，对上足足六只高大的泰伦都是必死无疑。他曾帮助尤伦夺取泰坦，这也是他应得的——这样的念头一定在军士的脑海中闪过。因为尤伦决定支持耶里。
“去吧，瓦伦斯！”正当耶里向第一个目标的胸腔开火，并挥起动力剑，与下一个对手的骨剑相接时，他喊道。“撤退，伙计们！回鱼雷！”
一团炽热的酸液从死亡喷吐枪中尖啸着喷出，击中耶里的胸甲。
一把骨剑砍在他的头盔上，锯齿边缘咔哒碎裂。
铲爪伸向了他。
“撤，德·阿奎布斯！”尤伦大吼道。“撤退！”
为时过早！为时过早。整场入侵这艘怪诞的、腹足类星舰的高潮戏码，本该是莱克斯自己的光荣牺牲。
他的荣耀……他的死亡。他的死亡；他的荣耀……
通过撤退，尤伦挽救了耶里，让他不必因自己的狂热举动而蒙受耻辱……也阻止了莱克斯采取如出一辙的冲动行为……
这才是耶里夺走军士的剑的真正原因。为了迫使尤伦做出决定。
莱克斯很想违抗军士的命令；想与耶里并肩作战。他想站在那个……可鄙的让人难堪的家伙旁边。与那个水蛭般吸血的假兄弟肩并着肩……
其他兄弟难道不会责备莱克斯把耶里抛下了吗？这样耶里岂不是拿下了最终的胜利吗？他岂不是成功地把莱克斯羞辱了吗？
在耶里的爆弹攻击下，一只泰伦被拦腰折断，角质黄蜂腰遭到摧毁。它强壮的腿连着的蹄子敲打着，带刺的尾巴在狂乱的痉挛中抽动——而它的上半身倒下，头颅咆哮，爪子和足趾耙过地面。
耶里已是盲目地射击，胡乱地挥剑。一只泰伦的爪子伸进他的头盔，犁过他的脸，舀走他的眼球，而他正在尖叫……他欣喜若狂。
“离开！战斗命令！回鱼雷！”
莱克斯服从了尤伦的命令。
事实证明这是个很适时的命令。当幸存的兄弟们在恶臭的通道中咚咚奔跑时，尤伦让他们听了通讯频道报告的选段。其他小队也正从深入渗透的地方返回。
异形的抵抗已经减弱，变得混乱不堪，仿佛整艘船都昏了头。然而，明智的做法是撤退，因为这次袭击主要是为了获取情报。情报必须被彻底分析。夺取这艘船从来不是首要的任务。实际上，考虑到这艘船的有机特性，那将是一项徒劳的努力。
现在，帝国之拳在撤退途中，在那黏液四溢、多腔室的怪物子宫内安装了强力的延时爆破装置。不久之后，清道夫生物可能会开始尝试吞食这些炸药，用腐蚀性的汁液来消化它们。
莱克桑德罗可以预料，由于耶里的缘故，那种截肢的剧痛，以及流产的痉挛，将再次降临在他身上。
这一次的降临不会与上一次完全相同。它将滴水穿石，像寄生虫一样，攀附于他因比夫的逝去而无从抑制的痛苦上。
莱克斯的直觉没有告诉他另一个兄弟死亡的确切时刻。可耶雷米·瓦伦斯已经丧命。莱克桑德罗对此心知肚明。
至于晕头转向的副官冯罗伊特，他们本希望在途中接走他，但他已被清道夫巨型微生物啃了一半。好在他的胸部还完整无损，于是懂得此道的兄弟马勒停下来，采集了他的基因收存腺。
从某种意义上说，副官的性命得以延续。
不像耶雷米……
也不像比夫，在那个他曾挑战半龙人的房间，他的无头尸体已沦为五彩甲虫的宴席，供甲虫在他的装甲外壳中迅速繁殖。军士尤伦用火焰冲洗了比夫的空壳后，又将炸药从比夫的盔甲领口塞进胸膛2，这时他的胸腔里只剩下裸露的肋骨、黑色甲壳的碎片和焦脆的甲虫。
于是他们撤退，就这样撤退。
在九十名冲入泰伦星舰的战士中，共有六十一人返回，挤进了登舰鱼雷中……
……鱼雷从肛门括约肌后方爆射而出，带着他们进入洁净而空旷的太空。
其他鱼雷也从那巨大的苍白鹦鹉螺形船只的其他排气孔发射出去——也有的从别的船只里离开。
屏幕上，随着内部的爆破装置被引爆，他们曾经深入的那艘河外星舰开始无声震颤。
它并未破裂。不过，帝国战舰开始向其他入侵的盘旋巨兽发射等离子和弹幕轰炸。
人类战舰十分优雅地漂移着，射出沸腾的等离子球。那些垂直的城市，尖顶高耸、垛口林立，在遥远的“痛泪”之光下，如幽灵般朦胧——城市与伸出整整四公里的矛刃状甲板相连，亚空间龙骨遥遥下悬在前。船尾下方悬挂的体积和上方高耸的一样庞大，仿佛每艘船都漂浮在水银玻璃湖泊的倒影之中。
远程制导炸弹在高耸的异形船体上爆炸，撕裂了舱室。
在约束场中压缩的炽热电离气体爆发，大气喷涌之时，炽焰向内坍塌，炼狱就此降临。
然而，入侵者成千上万；现在，从那些最为巨大的蜗牛形船只张开的巨口中，开始喷出一连串不祥的有喙白色幼崽小船，每艘都和小型护卫舰一样大。它们以看似悠然懒散的弧线，快速向它们的施虐者飞来。它们游过太空，宛如许多漂白的化石胎儿。
大教堂战舰甲板和塔楼上的激光炮台开火，在虚空中织就网络。
象牙色的胎儿爆裂开来。
但是它们数量实在太多了。
其他的小船俯冲到甲板和塔尖上，寂静的爆炸打破了战斗城市的宁静，撕裂了它们优雅的塑钢花窗，炸出一个个空洞，从中喷出由破碎的武器和人员构成的雾滴……
战斗范围扩散至百万立方公里，越过那颗患有黄疸般的气态巨星及其苍白的卫星，向内蔓延。
迄今为之，在夜晚的天顶上，痛泪III号上的野生蛮子甚至无法瞥见最耀眼的那场杀戮，战场距离他们的丛林世界，仍有数亿公里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