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战士和侦察兵纷纷往后退开,与此同时,巨大的囊肿中弹出了一个穿着装甲的人影。
不,这不是哈兰。甚至不是星际战士!
还没等有人想起要开火先发制人,那套装甲就重重跌到地上——了无生机。
这副盔甲表面光泽黯淡、污渍斑驳,就好像它的分子本身患了病。它的身体四肢俱全,却弯成钩状,就像螃蟹一般。装甲由一圈圈的环形分节构成,这是套由窄小的、带有接缝的环箍组成的灵活甲壳,和比夫记忆里在写作室研究过的任何款式都不相似……头盔是个扁平的圆顶盔,没有什么特点,只是有些褪色。
一名战斗兄弟扶住这副奇异盔甲的环节肩部,另一名则努力尝试着顺滑地摘下头盔。
它一动不动。
那名兄弟用力一扭,把头盔扯开……一段落灰的记忆重现天日,那腐败尘封已久——一个既宽又矮,散布着小瘤的脑袋显露出来,形似乌龟的头颅,皮革状的皮肤干瘪又发棕。多像一具拿装甲用作石棺的木乃伊啊。它的眼睛已经干瘪了,成了一对靠线牵连的小纽扣。
许久之前就已经如此了。
副官用工具袋里的古物计量仪检测了一块皮肤样本。
“碳-14读数估算约为一万四千年,误差正负两千年。”
万古之前便已如此了……
那是在另一个星系,早在这只软体生物飞船踏上漫漫长路之前……一种敬畏感悄然在帝国之拳中弥漫开来。
外星人的环带手套仍紧握着,像爪子一样抓住一把手枪,后者以某种陶瓷材料制成,设计弯曲复杂。
在这个星系中如此,在其他遥远星系也是如此……看来死亡就是货币。
冯罗伊特回收了这把失效的手枪,以供未来进行研究。
“这东西一定是和我们现在一样,登上了这艘飞船。”他对着斯托森推测着说,“我猜它迈进了这个传送囊肿……”他仔细检查着盔甲上的酸蚀痕迹,“然后传送器把它丢进了……一种酸液里。酸性不强。装甲没腐蚀干净……更像是一种……”他的声音恶心地发颤,“胃酸。然后我们这位异形侵入者就待在那儿,度过了接下来的一万四千年……”
“直到我们把一条链子送进它的喉咙,害这个传送生物打嗝。”比夫低声说。“我们能不能让这混账东西把哈兰呕出来?要不试试往它嗓子眼里丢几颗窒息手雷?”
尤伦缓慢地点了点头。
“如果这只传送兽的本能是把入侵者扔进它的某个消化区里,我们就无法利用它……它怎么区分入侵者……和住户?那些住户又是怎么告诉它他们想去哪里的——不管他们是谁?”
“用窒息手雷,”冯罗伊特说,“但要加些配重。它们现在太轻了。用那具异形尸体。”
两名侦察兵将这只乌龟样的生物连身体带盔甲一起抬到囊肿的唇瓣上。比夫把头骨扯下来扔到一边,迅速地接连从自己塑钢袖甲的分配器里取出三颗硬币大小的自爆手雷,将它们匆匆丢进那副环带装甲空出的领口中。侦察兵们把装甲原路扔回囊肿。它消失了。
他们等待着。
在那只传送生物不可见的肚子里,一股令人窒息的气味从无头的装甲中喷出;死去的外星战士正对害它窒息在自己盔甲里的生物,实施一场姗姗来迟的微小复仇——令其在自己污秽的外星呼吸中窒息……
囊肿的表面震动起来。
紧闭的唇瓣呻吟着阵阵抽动。
不久,一股胆汁般病态的瘴气飘了出来——但没有哈兰。没有战斗兄弟。
副官在指挥频段中接收着一段噼啪作响的信号;随后他对部下开口。
“终结者智库队长斯坦因穆勒1建议所有小队,一旦遭遇地面囊肿,就向其中投掷爆炸手雷。队长对亚空间感知较强。他说这只生物是缠成一团的蠕虫,大部分躯体都存在于亚空间中——他感应到好几十个这种触须般的开口。这只虫子与船上的每个原住民都有共振——因为它们都与某种奇怪的复合意志相协调。他说,那个意志比这艘船更宏大。光是想象到底有多大就令他犯恶心。所有舰船都是它的一部分。这只传送蠕虫经过了生物工程改造……多恩在上啊,我们试着寻回哈兰根本就是在浪费时间!我将在痛苦机器中自我鞭笞,因为我以感怀伤情掩盖了自己的胆怯,抗拒前进、借口拖延!”
副官曲起动力手套,将一颗小型手雷圆盘直接掷向囊肿的唇瓣。爆炸近距离震荡了副官的防护盔甲,不过他受到的影响也只有这一点儿。
囊肿爆裂。
它粉红的唇瓣撕裂、破碎,露出一口毛茸茸的灰井——迷雾弥漫,模糊不清。它的喉咙溶解成颗粒状的虚无,从寻常的存在中遭到抹除。
冯罗伊特冲到边缘,又掷了一颗雷。
但蠕虫的喉咙已经条件反射地紧缩起来、折叠收拢,截断了毁坏的口部。手雷似乎没怎么下坠就内爆了,并没有向外炸开。血肉从囊肿边缘开始涌动汇聚,以不断膨胀的肿瘤组织封住洞口——而副官则往回一跳。
这么做可不对头, 比夫思忖着。把雷塞到装甲里才算个妙招。那样,蠕虫会直接把诱饵一口吞进肚……
他的图腾蜘蛛再次摇着无数条细长弯曲的腿,萦绕在他眼前;那些腿时隐时现,指向的地点有近有远……
这艘船里存在着隐形的通道,活生生的、穿越亚空间的通道,星际战士无法使用。
而这艘飞船的住户们,都通过蛛形的心灵肢体彼此相连……
副官听着通讯频段,吸了口气。
“多支小队正在遭受攻击。”他向部下转述。
“基因窃取者——还有更糟的东西……一种带着爪子和尖刺的生物,跟着一起弹跳……基因窃取者!难道它们就是从这里出来的?”
尤伦打了个寒颤。“你认为它们是被培育出来的吗——就像那条蠕虫,还有那些补丁蝙蝠?”
“基因窃取者没有自己的科技,对吧?我们总是发现它们漂泊在废船中,但它们似乎不理解机器。”
“不理解我们的机器。也许是因为它们只习惯活机器。”
“我敢说这条船一定有个造物主。它不可能凭空诞生。”
“什么样的生物能创造基因窃取者?”
潮湿的大气环境让人焦躁而压抑。冯罗伊特咒骂一声。“为什么还没有东西来攻击我们?”他似乎把这看作是一种个人的侮辱。
或者,就好像受到进攻能够缓解这种紧张。显然副官的情绪传递给了莱克桑德罗,他乘着动力一跃,跳过肿瘤化的囊肿,在前方探路。当然,耶里跟随在后,警惕着危险。
“等一下,”冯罗伊特喊道。“小心傲慢的莽撞,它掩盖了人的短视!”
可是,这儿的一切都扑朔迷离,目光哪里还能长远?
一定得有个躯体在进行协调, 比夫这样推理。
某种承载着至高意志的东西。船上的某种物质存在。一个器官。它会通过亚空间的传心感应,与其他船里类似的躯体交流共鸣——就像无数不同的脑细胞那样,归并成一个阴影意志……
副官也提到了心和肾的事儿。找到那个意志器官,撕烂它,然后当地居民指不定就得挨上一堆小麻烦了……
冯罗伊特决定兵分两路。寡言少语的军士鲁尔将陪着一组人沿左侧软骨通道前进。尤伦军士和他会带上剩下的十三个人,沿着囊肿通道进行探索。
于是,很快,特拉兹奥的三兄弟,连同七名战斗兄弟和三名“侦察兵小雀儿”,就在军士的陪同下向前进发。这名军士正是他们当初夺取萨格拉莫索的帝皇级泰坦时,那位极富引导力和胆略的引路人。
这一类通道最多可以容纳三名星际战士并肩作战,所以分兵部署是合理的选择。帝国之拳分裂、蔓延,就像致命的细菌,侵入庞然大物体内。
莱克桑德罗朝军士咧嘴一笑,显然对这次部队的新配置可能带来的机会兴致勃勃。尤伦不是个孬种。而冯罗伊特也可能被鼓动着做出不得了的举动。
耶里注意到了莱克桑德罗的笑容——而比夫则察觉出耶里的惶恐。
耶里对自己深恶痛绝的兄弟高度警觉,他对莱克斯的自制力水平怀有不祥的疑虑……
恨与爱不过一线之间, 比夫思索着……
深仇大恨与钦佩不已!甚至……深仇大恨与阿谀奉承、与仰慕倾心。与满腔激情!2
哎呀,耶里追逐着宏大又抽象的“正义”梦想——却抓不住自己灵魂深处的蜘蛛模式。他理解不了自己内心的百转千回。
在他那技工母亲膝下,耶里信仰的焦点一直是那位“老帝”。
到后来,要再加上圣者罗格·多恩。
但之后,耶里就莱克斯生出了这种扭曲的迷恋情节……以期彰显出星际战士的英勇与虔诚。
这就意味着,他的虔心其实远没有他自己所想象的那般纯粹。
比夫恍然明悟。说起来有些矛盾,莱克斯对于耶里,必定以某种奇异的梦幻姿态,为遥不可及的帝皇当了替身。莱克斯成了他触手可及的替代人选,身上兼有贵族金枝的至高无上,与冰冷无情的蔑视。蔑视——因此显然并不公正——是帝皇对所有渺小的人类个体必须施行的行为——为了整个人类种族,以及全族的未来。不公正,在绣着最终胜利之美德的广阔锦绣华章中……
耶里绝不能反叛这位严酷的地上之神。他甚至不允许自己思及丝毫的怀疑或愤怒。事实上,愤恨不满,就像一粒跳蚤对供出皮毛令自己栖身的红熊的举动感到冒犯一样,不过是一种徒劳。
当然了,耶里对那位他必须侍奉并敬仰的“地上的祂”,确实怀有一丝苦涩的反感。这不被承认的阴暗积怨必然与崇敬共存,深藏在耶里的灵魂里,而寄托了耶里这股积怨的,正是莱克斯。
这就意味着,倘若莱克斯一朝被杀,耶里可能会开始质疑自己的整个信仰。就好像他狂热的焦点暴露出了致命的脆弱。他可能会堕入异端。
哈。 比夫想着,尽管如此,他仍然相信自己的分析就是真相。
他用动力手套拍了拍自己的爆弹枪。
究极大佬神的名号是死亡…… 他提醒自己。犯不着向牧师倾吐他对耶里信仰中这点子怪心思的怀疑。根本犯不着。
他本该这么做的。但他不会。
于是,比夫就能反过来充当耶里的保护者。这一扭转让比夫相当乐呵。只有他——那个曾经的小流氓,才有足够的聪明世故,来理解耶里的心。哦,不,他绝不会打瓦伦斯兄弟一个措手不及。比夫的保护将是个秘密,只有罗格·多恩才能从他的私人祷告里知晓。这比耶里俗里俗气地跑去给漂亮的莱克桑德罗当保镖——比前任技工自相矛盾又满含敌意的巴结乞怜,要光荣多少啊。
随后,比夫就意识到自己在这张兄弟情谊的粘性网络上,陷得到底有多深……
假设有一个兄弟去世了。三人皆如此亲密地一命相系。那么,也许三个人都命享一死。也许,一种令人作呕的既定命数存乎其间。
名号就是死亡, 蜘蛛在比夫脑中清晰地说,死亡就是名号。
比夫听见了这些词句。它们的声音不属于罗格·多恩,而是属于某种深沉而返祖之物。也许,那正是涅克洛蒙达——死亡世界的声音,他以为自己早已从中逃离,如今,跨越岁月与光年,涅克洛蒙达再度将他召回。
一阵可怕的迷信涌上比夫的心头,撼动着他在心中以理性的琢磨煞费苦心筑起的上层建筑。他用动力手套草草画了一个符咒,低声念着一段困惑而无望的祈祷。
“蜘蛛之魂,别背叛我。罗格·多恩,让我列在你的光下。”
他在思想上犯了罪。他琢磨得太过头了。他那灵活的脑子已经拆解了耶里的动机。这么干的时候,比夫差点莽莽撞撞地怀疑起帝皇和原体的至高无上来,不是吗?
间接地……以耶里·瓦伦斯作为思维模型……
比夫的面部刺青奇痒无比,就像它的纹路正在重塑,用刀尖、苛性酸和染料重新描刻。
拆解, 他头晕目眩地想。破坏。毁灭。
只管去探寻与学习吧——但最重要的是,要去毁灭,来抚慰饥饿的蜘蛛……它似乎不再是一尊智慧的化身,引导着比夫凭直觉感知隐藏的模式,而是成了一种贪婪的求生本能力量,办法是泼洒异形的鲜血和体液。
帝国之拳必须聪慧。
然而,聪明才智最终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比夫拍了拍耶里的肩甲。“要有信心,兄弟。”他力劝。
耶里看不见比夫疯狂的笑容,于是产生了误解。他当然会误解。
“莱克斯不会离开我们,不会投入死亡的怀抱,”耶里回答。他说话时就像比夫已经被他引诱着加入了他自己的事业,扮演起尊贵的莱克桑德罗·德·阿奎布斯的二号保镖。
不过,或许他的回答是恰当的。或许耶里现在确实拥有了一个真正的伙伴,来保护那个冲动急躁又满心轻蔑的兄弟。
“我们将一起拥抱死亡,三个人一起。”比夫低声嘟囔,就像中了邪似的。
三具躯体,相系为一。
三具未来的尸骨——还有那始终无形地伴在他们身侧的,强而有力的宇宙高级娼妓,既不是男性也不是女性,而是个无性的阉人——这恰恰适格于……灭绝。
许多星际战士肯定在那条怪异的活飞船内经受着类似的撕裂心灵的痛苦。许多战斗兄弟或许一直都在祈祷,寄望于信仰能使他们得到强化……3
通道现在被一层层流脓软骨编织的痕迹环绕。一丛丛病态的荧光绀青真菌像大片疝气一样突起,上面虹彩粼粼、翅如薄纱的昆虫正在小块朵颐。沉淀泥一潭死水,覆盖在几丁质的地板上。长长的银色绦虫在这浅而粘稠的泥沼中爬行,吸入黏滑的底仓污水,并脱出状似柔软扁平银锭的身体节段。铜壳蟹状生物用钳子将这些节段捉走。空气中散发着刺鼻醋酸和腐烂水果的气味。
一只长着几条弯曲骨质腿足的带喙肿胀肚腹,正盲目地吞食墙上一处跳动着的纤维肿瘤凸起。他们走近它时,那只医疗生物抵达了容量的极限,胀得破裂开来。它将破碎溶解的癌组织释放进沉淀泥中。
一只清道夫肚腹前来接班,起初它薄得像片没气了的肺,然后依次撑起自己细杆儿似的肢体,并开始强制性地鼓胀起来。还有几只扁平的肚腹排着队,等待着去享用这通道中的扭曲物,直到它们也被撑爆……
迄今为止,气体的打嗝声、汁液的咕噜声、刷刷声、抽动声和隆隆轰鸣交织成一首夜曲,为帝国之拳的前进伴奏。现在,这些声音突然不祥地一静——正赶上携带重武器的星际战士们解下导弹发射器和等离子枪。
前方某处地面囊肿中跃出了一只绿色的生物——它完全由巨大的钩爪和尖刺组成,或者乍一看是这样。
它跃过泥泞的地面,向帝国之拳靠近,尾梢带刺的尾巴一甩一甩,推动着它前进。而第二只类似的生物,也已经从囊肿中出现了……
它的尾巴堪称一根带状肌肉构成的厚实弹簧。强壮的双腿推力很足,还带有一双尖蹄子似的爪子,帮助它快速向前运动。一根凶厉如刀的长器官从它角质4的腰胯处伸出,正在不断颤动。这只生物在头顶上挥舞着一只皮革质的巨掌,掌上隆着椎骨。两根骨节嶙峋的手指末端长着弯曲的利爪;一根弯刀般的爪子;和一根残忍凿钩般的拇指。
在那具身体的中段——那具弹簧加载、带有许多巨大钩刃的身体,一张扭曲的面孔鼓了出来。嘴巴咆哮着,大张着,呲着獠牙。疯狂的眼睛紧紧挤在一个小号的鼻子上头,死死盯着前方。
那几乎是一张人的面孔……
爆弹打进了那具躯体,粉碎了那张邪笑的脸孔。然而,它的尾巴和腿脚仍在推动着爪子的抓握和刀刃的刺击,毫不妥协地、强力地跳跃着。
等离子喷涌而出,融化并熔合了那只伸出来的巨手。不过,它胯部那根器官还是猛地前冲,撞上了一位兄弟的护裆。尖刺真真切切地扎穿了袋状盔甲的焊接点,接着陡然折断,带来一声脆响。
这位兄弟痛叫一声,步履踉跄。
那只扭曲且融化的手还有些残留,正下降到他头盔周围。他的面甲仍然敞着。赶在它的手还没完全因为濒死的镇痛瘫痪之前,它拇指钩子着火的那点儿残余就扯出了他的一只眼睛;随后,它那破碎、撕裂、烧焦的尸体倒下了。
它的正面攻击掩护了同伙的冲锋。第二只生物即便挨了爆弹的打,还是摸到了一名侦察兵。他的头完全消失在它坚韧如皮革般的手掌中。它的爪子插进他的背部和胸膛。它将他拉近,那根开膛剖腹的尖刺猛地向上一割。
第二只生物很快也死了。
那名侦察兵离死还有些遥远——也许远得足够他撑到撤离……
他的兄弟们将他拖到墙边,把他拴在软骨的支柱上,以防他滑进泥潭。
现在的独眼兄弟以动力拳套紧紧压住自己的腹股沟,对自己被派去当侦察兵的守卫表示抗议。“我还能继续打,长官。”尤伦摇了摇头。
莱克斯本就打算把手雷扔进传送囊肿里,耶里紧随其后。比夫看着尤伦用靴子将那个杀人刺客翻了个面。军士仔细审视着那张野蛮的浓绿色类人面孔,他的反感越来越强烈。它满口尖牙的嘴巴因死亡而龇牙咧嘴地一直张着。头顶那只用于抓取的巨臂庞大到不协调,才导致这张面孔看起来像是长在了该生物的胸部。
“它的脸看起来像……我见过的那些兽人图片,”比夫低声说。“不过,至于它的其他部分……”
冯罗伊特打心底里痛苦不已,咒骂着:“地上的祂啊,这简直是亵渎!我发誓这东西正是用兽人的种子——”
“我怎么不知道我们这么喜欢兽人来着,长官。”尤伦说。
他们的确不喜欢。兽人是一个无政府的好斗海盗种族。
正是兽人抢占了涅克洛蒙达灰烬荒原里的三座巢都,迫使一场漫长的行军以大量的屠杀和破坏告终。帝国之拳对兽人怀有偏见——不过话又说回来,倘若没有那些绿皮蛮子的挑衅,帝国之拳还会想到要在涅克洛蒙达建立一个基地,开垦一片日后丰收新兵的万顷良田吗?
因此,许多帝国之拳也感受到他们与兽人之间系着某种扭曲的纽带——它们不过是一堆吵吵嚷嚷的杀人杂碎,对帝国构不成终极的致命威胁。譬如,这支庞大的腹足纲活舰队,似乎就越来越能构成那种威胁……
“你没看出来吗,泽德?”副官问道,语气变得有些亲昵。“这个……刺客生物……正是用兽人的种子做的。看看它那张绿脸!兽人的基因已经被败坏成了这副肮脏致命的模样……”
“这可是很不错的武器。”比夫咕哝。
“是的,挺不错的。”冯罗伊特语气苦涩。
“这些……这艘飞船上的……生物——这些东西来自另一个星系!——一定是在进我们星系的半道上,先从某个边缘星球收集了一些兽人,并拿它们做了这事。”
他怒火中烧。“哦,我保留着杀掉所有我遇到的兽人的权利。啊,是的,我确实有。但它们毕竟是我们自己星系里的兽人——人类的星系,我们帝皇的星系。这些河外生物怎么敢到这里来,收割并败坏我们的原住民!”
副官踢了踢尸体,声音变得低沉:“我不相信我们能干成这种把戏……不,我不信。否则我们早就……”
“看起来和它们制造基因窃取者是同一种办法,”尤伦说,“估计是用其他什么东西做的。现在用的是这个……还有什么?他们还盯上了哪些物种?”
“难道是……遇到什么就盯上什么?包括……我们?我们决不能留下任何帝国之拳的遗体!我必须把这个想法传给终结者智库们。想象一下,如果这些能将兽人变成自走武器的生物,把它们的爪子搭在我们的基因收存腺上!如果它们能抢走我们神圣原体的遗传密码!”冯罗伊特快吐了。
“那么,那些外星脏东西在哪儿?”尤伦问。
莱克斯已经远离了被摧毁的传送囊肿,耶里陪同在旁。现在,他在一扇被他打开的肌肉门旁大喊:“这有东西5,长官!”
此处的captain,考虑到智库似乎不该有连的编制,故译为队长。 ↩
此处仰慕倾心与满腔激情,原文为adoration和ardour,可以有两种解读;其一是将前者理解为对神圣之物的敬仰,将后者理解为信徒式的极度热情活力;其二是将前者理解为爱慕,将后者理解为情欲。 ↩
该段剧情中,首先结合死亡和一大团蠕虫的意象,可以轻易地联想到爱伦坡的短诗The Conqueror Worm:一群哭泣的天使观看一场哑剧,最后以蠕虫把所有演员吞噬作为落幕。旨意是人类的生命只是困在无穷的痛苦和恐惧中,只有死亡(具象为蠕虫)降临时才会终结。无论本书作者是否有意致敬,该短诗的确与本书存在一些主题上的相近之处。
其次,耶里对帝皇正义性的质疑已经被亚伯拉罕诸教探讨了无数年,有兴趣可以关注神义论问题的探讨。至于耶里将莱克斯视为神的替代品的行为,兴趣的读者可以自由挑选佛洛伊德/荣格/偶像崇拜等视角展开思考。
接着,Biff提及神的名字是“死亡”时,所用的词是namenz;当然可以理解为Biff口音重,不过也可以考虑德语中的namens,既可以表示“名字是”,也可以作为支配第二格的介词“以……的名义”。
最后,我们明显地注意到,在Biff心中,死亡/宇宙的高级娼妓(courtesan)/蜘蛛/地上的祂大体画上了等号。关于这四个名词:
其一,死亡在不同哲学和宗教思考中的地位之高不胜枚举,故不在此展开罗列;
其二,比起courtesan,更常见的对大自然的描述是mother nature,作者在此选取的这一比喻的确颇具他的个人风范;
其三,关于蜘蛛,蜘蛛本就是涅巢设计元素中的重要组成部分:在下巢及以下区域,大型变异蜘蛛种类繁多且分布广泛,这一生物过于具有代表性,以至于涅巢一个知名帮派也名为“蜘蛛氏族”,从中征兵而来的帝国卫队涅克洛蒙达第八兵团也绰号“蜘蛛”。士兵脸上常常带有蜘蛛刺青,且坦克也装饰有蜘蛛的标志。
其四,地上的祂……当然是帝皇。顺带,Him-on-Earth也是一个明显的“地上(尘世)”和“地球上”的双关。 ↩
Horny(角质)的另一个词意是欲火中烧,来源是竖起来的那个器官像角。上一个拿异形来做性暗示的还是异形(指一系列电影)。 ↩
Pay-dirt,从字面上确实有“脏东西”,算是双关回答了尤伦的问题;该俚语源自采矿领域,在淘金年代被用来描述“含有足够黄金以便盈利开采的沙砾或沙子”,引申到现在指“一个有价值的发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