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mmorraghNotGomorrah

第三章 叛乱

贾克一手握着爆弹枪,一手攥着力场杖,沿着卡普特城所谓的“美丽巷”奔跑着。

这把镶嵌着银色符文的爆弹枪镀有虹彩蓝钛。而那根力场杖则几乎毫无修饰,如同一根嵌着数道神秘回路的实心黑色长笛。力场杖用来增强他的灵能攻击,以应对他可能遭遇的任何混沌孽物。而那把喧嚣的爆弹枪则是用来对付眼前三个从掩体内窜出来的邪教徒的,其中巨大的破碎的陶器碎片是一个釉面陶瓷建筑的遗迹。

邪教徒们的目光因狂热而变得呆滞。其中一人的短枪准头很差,从“强击手”射出的子弹粉碎了附近一堵釉面赤陶土墙。第二个教徒双手挥舞着一把链锯剑,显然他不熟悉这种武器。链锯剑的锐齿疯狂旋转,发出刺耳的嗡鸣,切割着空空如也的空气。第三个邪教徒是个魁梧的肌肉猛汉,从一个便携式火焰喷射器喷出一道狭窄的燃料锥流。热灼着杰克的脸,但那些炽热的液滴却没有沾到他。

这种过于紧凑的喷火器不能从远距离发射,其储存罐也无法容纳太多的加压燃料。每股喷射出的燃烧气雾虽然壮观但很快就会熄灭。使用者必须贴近他的目标。

贾克的爆弹枪咆哮起来。数发爆弹在那名火焰喷射器使用者的体内炸开,仿佛他的身体内部被塞进了一个装有炸药的饵雷,在此刻被引爆。有那么一瞬那名邪教徒如同果冻般颤抖着,仿佛他那肌肉虬结的躯体似乎真的包覆了冲击波。刹时间他的躯体轰然炸裂,内脏被彻底而血腥地撕碎。

一发从贾克枪中射出的爆弹在一块巨大的釉面陶片上弹开,飞向笼罩在城际上空战火的烟霭中。随后的爆弹将那名枪手和剑客接连撕成了碎片。

贾克嗅着刺鼻的硝酸味——那是每发爆弹离膛后推进剂燃烧的余味。

“吵。”梅林迪说。

的确,太吵了。但几乎没有任何后坐力。“咔哒”,枪械随每次扳机扣动发出宣言般的声音。它在手中似乎没有丝毫上跳。随着一声 “砰”,它便射(ejaculate)出一发爆弹。接着 “嗖” 的一声,爆弹点燃并迅速加速飞离。随后传来 “咚” 的巨响,继而是 “哐” 的轰鸣。

咔哒-砰-嗖-咚-哐:

这便是爆弹枪的语言。当它连续发出如此宣言时,是多么的刺耳!这把特制爆弹枪的名字铭刻在扳机的护圈上,叫作 “帝皇的仁慈”

梅林迪一只手拿着一把激光手枪,另一只手拿着一把毒针手枪。 两把武器都饰有精细的大马士革花纹。她为自己喷涂了一层黑色地合成皮肤,并将内侧隐藏着各种秘密的红色刺客饰带缠绕在腰间。这条腰带和她金色的眼睛是唯一可见的颜色。除此之外,她就是自身的一个致命的黑色化身——柔韧而轻盈。就连她的眼皮也漆黑如夜。她摒弃了那些有时会像巴洛克风格的指套般装饰她手指的数字武器。

贾克在黑色修士长袍下穿着轻质网格护甲,但梅林迪不需要这些。她的合成皮肤能抵抗火焰、闪光和毒气,同时还能完善她的活力。她通过喉部植入体呼吸和说话。她通过耳塞——极其敏锐地——聆听。

她偏爱毒针手枪。激光手枪的能量爆发往往会随着距离的推移而消散,尤其是在空气像现在这样浑浊的时候。用激光脉冲将微小的毒镖射入远处目标的做法很符合她的刺客本能。

梅林迪突然转身。看似未经瞄准,便朝屋顶连开两枪。两名邪教徒因神经毒素破坏了他们的神经系统而抽搐。

至于贾克,凭借灵能,他感受到一个巨大的形体仿佛在笼罩城市的烟雾中盘踞。那个阴影形象长着一个嗜肉的、公牛般的头颅。它那双眼睛正以何等恶毒的愉悦凝视着正在进行的杀戮。两条粗壮的手臂末端是锯齿状的蟹爪。单独一只女性乳房淫秽地隆起。那存在时隐时现,是一种烟雾构成的暂现体。

除贾克外,还有多少人能感知到那种显化?“你瞧见了吗,梅林迪?”贾克打着手势问道,“它又出现在上面了!”

她摇了摇头。但她相信他。她嘶声吐出刺客的诅咒——‌仿佛那些诅咒能伤害到某个可恼地未在她感知中留下痕迹的空中幻影。

在城市内的某处必有一位堕落的邪教法师正在祈求、召唤、献祭牺牲品,同时向混沌塔罗牌祷告。

贾克将力场杖指向天空。

“别听我。”他命令梅林迪。然而一名刺客怎能不留意周遭每一丝可辨识的声响?“更别试着去理解。只当它是噪音。”

她开始吟诵原始古怪野蛮的土著语言,来自她永远无法再见,也绝不怀念的丛林世界家园。

“退散,恶魔!”贾克喊道,“离开,O’tlahsi’isso’akshami!退去,纵欲之奴!我以帝皇之名驱逐你。”1

他朝天空开火,同时释放出灵能驳斥。一团淡橙色的光芒膨胀起来。幻影消失了。暂时如此。

在这个充满暴力的日子里,这已经不是贾克第一次动用他的力场杖了。早些时候,尽管责任不在他,他却出手稍晚。维塔利最终丧命于一个舞动女魔的怀抱之中。

一个以无序的肉体——及混沌的几丁质——呈现的女魔!

显然这个世界亟需贾克来拯救。然而他只能在此短暂停留,直到找到新的领航员并劫持一名顶尖的星语者。

一个更崇高的使命在召唤着他。抑或那只是他一场执迷不悟的徒劳追寻?

维塔利死在了那甜蜜而致命的拥抱中……要是梅林迪在他们降落在被围困的太空港后立即杀死领航员那该有多好啊。


“美丽巷”其实是一条宽阔的大道而非窄巷。此刻它已与美丽二字毫不相干。它的釉面陶瓷建筑已纷纷破裂或毁坏。坑洼的马赛克路面上横陈着瓦砾与尸骸。

前方一公里处,武器喋喋不休地狂啸着。一名长袍仲裁官正率领着一队身着黑衣、戴着面甲的仲裁者小队对抗由焚毁载具堆砌的街垒。街垒上架设着一门激光炮。威力惊人!然而,激光炮实为拙劣的反人员武器。

它充能的时间过长。无法进行扇形扫射。那名仲裁官与其狂热的战士们很快便将夺取那座特殊的街垒。忠诚者与反叛者间的平衡摇摆不定,但后者似乎渐占上风。总督的行星防御部队对反叛邪教分子数量之多感到震惊。部分总督军队缺乏必要的残酷性。另一些则临阵倒戈。法务部的武装力量虽骁勇善战,人数却不占优势。

国教教会新上任的大主教2 本该等待帝国卫队增援,再宣布异端污染已玷污此星球并尝试根除之。然而,一位福音派的告解神父怂恿了主教。该神父在民众间发现了色孽崇拜的迹象。人们在所谓“美好生活运动”的幌子下沉迷于享乐—痛苦的混沌之神。

懈怠的迹象无处不在:在不断以马赛克与喷泉装点城市中,在对乞丐施以慈善中,在行星的和平与繁荣中,在妓院仁善经营的规章中,在不断提升的烹饪标准中,在废除允许刑讯嫌犯的法律中,甚至在帝国哥特语的当地方言发音中。

新任最高教长意图稳固地确立其权威。如今那位主教已死。那名告解神父亦已身亡。


卢克苏斯是一颗黄色的恒星,近乎藏红花色:一枚饱满的卵黄。其名不但意味着光明也象征着辉煌,还带有一丝放荡,甚至狂乱。3

沐浴在卢克苏斯光芒下的卢克苏斯主星本质是座粮仓世界。其单一广袤的大陆依靠大型自动化采收机,获取了海量的收成。周边葱郁岛屿的牧场上饲育着优质的牛羊肉——一种真实食物的财富。其中一部分产出被运往了那颗靠近太阳的闷热、缺氧的采集星球,还有那颗规模堪比地球的月亮的工厂卫星。还有一部分产品则远销到了泰拉本身。

在这片丰饶大陆的腹地,一座巨大环状山脉包围着一片由另类“谷粒”组成的区域:无穷无尽的沙砾。来自海洋的雨水永远无法越过这道山脉。在这封闭的沙漠,剧毒沙虫分泌宝石之处,矗立着卢克苏斯主星那些釉彩熠耀的陶晶城邦。

按帝国的标准这些城市堪称田园诗般的存在,优雅而温顺。

对新任主教而言,卢克苏斯主星想必显得近乎阴柔而缺乏威胁,正适合虔诚的惩戒,不太可能对信仰的杖责有多少抵抗。

主教误判了形势——就像卡普特城的帝国仲裁官一样。

压力刚一施加,腐毒脓疮便迸发而出——就连总督都为之震惊。看来,浮夸的拉格诺斯特勋爵是以无为而非控制来维系其家族的统治。他的防卫军装备了太多的电击枪,却没有足够的致命武器。

当然,这里有军械库,以防异形的掠夺。这样的袭击已经有一千年没有发生过了。叛军夺取了两座主要军械库。这些叛军数量何其庞大!如果说“美好生活运动”——至少在其高层——是色孽崇拜的伪装面具,那么其他混沌崇拜显然也会存在。邪恶与不同种类的邪恶结成了一个诡谲的联盟。

喔,可一个受辱的纨绔也能爆发出几分凶残。主教和告解神父双双殒命。然而,拉格诺斯特勋爵成功顶住了,保住了太空港和他宫殿里那些蔓延的紫金色釉陶享乐穹顶。


防卫军的一个小队出现在视野中。四个人。他们那芥黄色的制服已经破烂不堪,满是灰尘。在尘垢下每名男子的脸颊上都纹着一朵类似胎记的紫色小型肉食性花朵。这是卢克苏斯主星的典型娇作。这些政权的捍卫者被称为“拉格诺斯特勋爵之花”。其中三人配备战斗霰弹枪,一人手持爆弹手枪,那是 “帝皇的仁慈” 的下位近亲。花朵们张口结舌地凝望着包裹在合成皮肤中高挑、漆黑、金眼的梅林迪。他们下流地吹起口哨。

“高挑的烧猫!”

“黑得发亮的浪猫!”

“给哥几喵一个!”

“缴枪!收起爪子,发情猫和饲养员!”一只猫?啥是猫?

哦是的:莫玛·帕辛,斯大林瓦斯特的星语者,曾经就拥有一个这样的生物作为宠物。她曾抚摸并纵容它以便体验它的爪子的抓挠。如此一种感性的、自私的、自我的动物——就像莫玛·帕辛本人一般,她甚至在贾克撤销命令后仍传递了贾克要求灭绝她的整个星球的讯息。“帕辛”一定是某种油光水亮的猫科动物………4

“烧猫,小烧猫!”

这种语言上的送气化是卢克苏斯主星的典型特征。人们会用“shunshine”来指代阳光。这种省略清辅音/s/的发音似乎在某种程度上与“美好生活运动”的抱负——在野心层面上——有着某种关联。这种矫揉造作具有麻醉性,驯化性。它起到安抚和噤声的作用,让每个人都确信没有任何有害的事情会发生。“shunshine”这种大众用词难道还不阴险么,就好像要避开光明似的?就好像光照不应过于明亮地照射在美丽的皮肤,照射在皮肤下溃烂的脓液上?不应照见滋养花朵根系的污秽!5

“以拉格诺斯特勋爵的名义,投降,贱猫跟饲主!”

在他们看来梅林迪一定像个恶魔,而戴着兜帽的贾克则像个法师。

“帮帮我们,看在帝皇的份上!”贾克喊道,“以祂之名援助我们!”

就在他呼喊时,怀疑刺痛了他。

这些人为何会认为梅林迪是恶魔或者他是法师呢?绝大多数异端分子甚至从未知晓恶魔存在,对魔法师都普遍一无所知。

或许这些人最近目睹了与贾克有幸邂逅的那个可怕女魔同样恐怖的事物。若是如此,他们的态度不是太轻浮了吗?

梅林迪发出嘶鸣……

…这时拉格诺斯特勋爵的两朵“花”小跑着上前,微笑点头。士兵们毫无预兆地用霰弹枪朝贾克开火。

两记重击打在他胸口,将他向后掀飞…


在对太空港周边区域的初期袭击期间,邪教徒们曾肆虐领航员居住区,屠杀他们能找到的任何人——贾克在一次危险的着陆后不久就得知了这一点。

没有任何一个成规模的领航员家族在卢克苏斯主星上维持着正式的分会。尽管如此,还是有许多旅馆为星际领航员以及普通的星系内引航员提供服务。武装暴徒捣毁了这些旅馆。据报道称一些领航员为了反击扯下头巾露出了他们眉间的亚空间之眼,并向袭击者投去致死凝视。但攻击他们的人太多了。只有极少数领航员得以逃脱,躲藏起来。

在那被洗劫一空的居住区邻近的商业区,暴徒们以私刑处死了为粮食垄断巨头发送商业信息的盲眼星语者。邪教徒们还袭击了帝国国教的圣殿,并杀死了教会的星语者。主教和告解神父正是殒命于此。

很明显,他们的目的是将卢克苏斯星系与帝国隔绝开来。

当贾克展示他的“Outer”审判庭的电子刺青时,四面楚歌的拉格诺斯特勋爵热情地欢迎了一位帝国审判官的到来。

“奥多”审判庭,哈!在拉格诺斯特勋爵的宇宙观中,只有一个近乎传说般的审判庭。像他这样的行星统治者——以及许多游离在外的审判官本身——对审判庭内部(inner)一无所知,这些来自圣锤修会的精英恶魔猎手正是监视者之上的监视者。”6

通常来说审判庭是令人畏惧的。在整个宇宙中谁没有理由畏惧警觉的监视?审判庭的关注会使人不安。但在当前的极端情况下,这种关注却非常受欢迎。

要是德拉科先生能在几船帝国卫队,甚至(低声说)星际战士的陪同下抵达就好了!为了维护拉格诺斯特勋爵虔诚而忠诚的王朝,德拉科长官征用一支防卫军,自然是受欢迎的……


那肥头大耳的拉格诺斯特穿着缀有甲虫虹彩翅鞘的长袍,时而呈现蔚蓝,时而在紫罗兰与宝蓝色间交替。他头上戴着一顶镶着宝石的天鹅绒帽子,帽子的形状是尾巴扇形竖立半只孔雀的形状。镶嵌珠宝的呼吸管从金色柔性金属项圈弯拱而出。这些管子如同从他颈部生长的獠牙,环绕他的双颊弯曲而上,插入他的鼻孔。他的呼吸通过那些獠牙内侧类似鱼鳃的格栅进出,由微型泵辅助。他的獠牙下方悬挂着众多护身符。

他的宫殿以交叠式瓷砖和镶嵌装饰得富丽堂皇。又厚又软地毯由各种绿色的羊毛与丝绸混纺编织而成,仿佛错综复杂的草径和苔藓覆盖了所有地板。那不断变幻的光泽似乎持续揭示着新的路径。

身着丝绸的少男少女,年轻的娈童和年幼的姬妾们,都因战斗的噼啪和撞击(crackle and thump)而瑟瑟发抖;但每当有军官匆忙前来报告时,拉格诺斯特都会喘息着发出敏锐的命令。

贾克曾要求得知总督的星语者下落。

原来,芬尼克斯正从一个安全的深处向星界召唤军事援助。在要塞化的政府大楼深处,他的对手也会如此。

一艘带来援助的,来自法务部、或帝国卫队,或者甚至由星际战士控制的舰船。如果在卢克苏斯附近存在的话。

人们能妄想得到星际战士的援助吗?那些传说中的战士,那些对抗更可怕敌人的堡垒,即使他们在百光年范围内,有可能被抽调来帮助恢复秩序吗?

银河是浩瀚的。世界是无数的。秩序的力量在任何空间范围内都是稀少的。一个恒星系统可能失去联系数十年——甚至数百年——才会引起注意。并可能在同样漫长的时间内才会得到反馈。

总督的私人星语者处于封闭状态。除了已经在尝试的援助外,还能求助于什么呢?除了德拉科长官本人的专业知识外,还有什么援助呢?还有他那柔软、异国情调的女伴!

几乎指望不上他的领航员有什么用。古戈尔始终目不转睛地盯着总督那些惊恐的年轻后宫。他自顾自地背诵着沮丧的诗句,嘟囔着交媾的对句。他破损的下唇挂着由血痂构成的、位置错位的怪诞胡须。唾液浸湿了它。


贾克撞在一个破裂的马赛克砖上。他中弹的瞬间网格护甲立刻硬化。交织的热塑性纤维变为刚性以分散双重冲击。那些霰弹枪发射的是独头弹而非散射弹。近距离两记大锤般的轰击将他击倒在地。他必须暂时躺着直到护甲恢复柔韧。但他的前臂仍能自由活动。就在他的敌人们挥舞着武器准备解决梅林迪的问题时,他已将 “帝皇的仁慈” 指向了他们。

他们觉得躺地上那个长袍男死定了。他的黑袍在肺部位置撕裂。他们该朝那个有着金色瞳孔的高挑“黑皮骚猫”身上打几枪?还是干脆缴了她的械?或许该按字面意思“缴械”(disarm)! 两朵花各自用霰弹枪和爆弹手枪瞄准了梅林迪的双手。毕竟没有手,她会听话得多。他们认为她更像个装饰品而非致命威胁。

他们不知道即使失去双手她也能用脚或身体的任何部位杀人。她能通过咬碎的牙齿喷射毒液。即使残废,也能无视一切痛楚杀人。他们连发现自己这方面错误的机会都很渺茫。

她的毒针手枪射出的神经毒素飞镖已使其中两人开始抽搐。他们的肌肉朝各个方向痉挛。他们的内脏与自身液化的组织交战。他们的大脑在短路的噼啪声中瘫痪。

她的另一支手枪射出的激光束熔化了另外两朵花淫笑的眼睛和面容

——就在“帝皇的仁慈”开始发表它致命的宣言之时:

…咔哒-砰-嗖-咚-哐

咔哒-砰-嗖-咚-哐

咔哒-砰-嗖-咚-哐

咔哒-砰-嗖-咚-哐…

它的意见已无关紧要。其中两名目标早已僵立着死去。另外两颗焦灼的头颅里或许还残留着些许生命。

不过,“帝皇的仁慈” 依然将三名变节的防卫军成员轰得四分五裂。鲜血与内脏的腥臭、炙烤的皮肉与排泄物的气息混合着爆弹推进剂燃烧后的氮氧化物焦臭。

贾克胸前的护甲已恢复柔韧。他挣扎着立了(erect)起来,检查着黑色长袍上的裂口。热塑性纤维网裸露在外,仿佛他的皮肤如同一些爬行动物的鳞片一般。

这件古老的网格护甲曾属于一名灵族。那个神秘种族的遗存,成了审判庭的纪念品,梅林迪曾伪装成其中一名女性。

她再也没办法通过注射多态素来伪装成灵族了。自从在卡利都司刺客神庙中经历那场可怕的手术实验后便没办法了。如今她只能变为那种可憎基因窃取者的混血种。压缩的植入物深埋在她体内。如果她的肉变得柔韧多态素药物会使植入物暴走。她的自我意志在这件事上是没有发言权的。

一件灵族护甲的紧身衣——由那个神秘的种族制造而成,他们中一些最奇异的成员被称为丑角……流浪的战士与表演者……

那个模仿灵族行事的人类丑角,曾在斯大林瓦斯特将贾克耍得团团转。那个疯狂狡诈的人类小丑曾使梅林迪屈从于他的意志。他引诱贾克卷入了九头蛇修会的阴谋。泽弗洛·红玉穿着传说中灵族丑角的装束,竭力模仿灵族那恶名昭彰的迅捷速度。(他的滑稽动作几乎能与灵族媲美!)红玉究竟想表达什么?表明他本质上就是个异形?与人类格格不入?暗示人类只配被当作提线木偶般操纵?还是说他对那些共谋者而言也是个异类?

贾克因困惑与沮丧而头痛不已。网甲下的胸膛也布满淤伤。

他和梅林迪必须找到一名还活着的领航员,无论对方在这座饱经战火的城市里苟在何处。他吹了吹爆弹枪的枪口,将自己的意志灌注其中,同时低声哼起一段短颂。

“犹豫总是致命的。”他对梅林迪说,同时也是为自己与梅林迪辩解。犹豫要了那四个叛徒的命。犹豫同样让维塔利送了命。

“可话又说回来,”他接着说,“鲁莽没准更糟。”

合着他们能靠横冲直撞找到一个潜藏的领航员不成?她打量着 “帝皇的仁慈”

“吵。”她简洁地重复道。在这座已化为丛林的城市里,她的措辞仿佛又退化成了野蛮的部落女子。

其实,一把爆弹枪本不必如此喧闹。弹体离膛后才开始点火。严格来说这把枪完全可以只发出砰-嗖-咚-哐声响,而无需额外的咔哒咆哮。噪音是其冲击力的一部分,是其传递震慑与死亡讯息的手段之一。7

贾克本就想要制造噪音——招摇而浮夸,就像哈尔克·奥比斯帕尔那一派的审判官。如此他才能给拉格诺斯特勋爵留下深刻的印象。如此他才能掩盖自己的秘密计划。也许他应该给自己装备一把嗡嗡作响的链锯剑,每当锯齿咬进目标就会发出尖啸的那种。但恶人苦难号的武器柜里既无链锯剑也无动力剑。

梅林迪的意思是爆弹枪的咔嗒声必然会引起敌人的注意。才解决掉前一波敌人,另一拨就会闻声而至。

这些如今化作腐殖质的“花朵”们并不癫狂。他们很狡诈……

要是能更果决些杀死古戈尔没准至少还能保住那人的灵魂!


在带着两队忠诚者匆忙离开总督官邸后,贾克还真就领着梅林迪与踉踉跄跄的古戈尔一起,在硝烟弥漫的领航员居住区边缘横冲直撞。

为什么一个领航员要逃跑,躲藏起来?是因为额头上那漆黑的头巾会暴露他?还是因为他暴露的额头会出卖他那致命的第三只眼!

贾克和梅林迪杀人。审问。

为什么他们要寻找一个领航员?这是那小队附属的军官最终鼓起勇气提出的问题。贾克不是已经有一个了?就是看着是个能力可疑且精神不稳定的家伙!贾克带来的真是救赎吗?“这都不懂?”贾克对军官吼道,“自然,我们必须救出任何领航员。否则这个世界将与帝国隔绝!”

他们是在寻找贾克领航员的某位特定亲属?古戈尔庞大家族的某些成员?

亵渎的好奇心(Nefanda curiositas)!”贾克对军官怒吼道。这个人必须不加思考地服从审判官——即使他们的路线正将他们带离战火纷飞的官邸和太空港附近。

然后一名狙击手用激光引导的毒镖射杀了军官。或许军官的身亡倒是件幸事,这样他便永远无法向拉格诺斯特勋爵汇报任何他不敬的疑虑了。

“这里倒下了一个异端!”贾克冲着死去军官的手下吼道,“谁怀疑,谁就得死。怀疑者,死(Qui dubitat, morit)。”

他是多么厌恶使用神圣的言辞来强化一个谎言。然而更深层的真相难道不是这位坚定的军官在更宏大的视角下确实是个异端吗?与任何审判官争辩都是一种亵渎。当贾克的关键需求关系到人类物种的未来时就更是如此了。对这一点的解释是受诅咒的,而且既不可能,也不可信。

接着维塔利开始恫吓士卒们。

那个枯瘦秃顶的身形在从屋顶坠落的釉面瓷砖上蹦蹦跳跳。他挥舞着他那带褶边的丝绸。他吟唱道:

“怦怦,心跳,

我来了,我在这里!

噢,我眨着我那杀戮之眼。

多么适合死亡的一天!”

他扯下了他的头巾。

贾克立刻移开了他的视线。而梅林迪——她正在地上扭动。她中招了?

古戈尔的亚空间之眼扫视着士兵们。一个人的尖叫被扼住,因为他的喉咙收缩,使他窒息。另一个人瘫倒在地,仿佛有一只手捏住了他的心脏。第三个人呕出鲜血。第四个人的眼睛因为颅内的压力而爆出。

梅林迪正在四处抓寻一块适合用作镜子的釉面瓷砖——一面用来减弱古戈尔眼睛可怕反光的镜子。

那一刻她真该紧紧闭上眼睛,凭刺客的定位本能奔向古戈尔。她应该阻断这位领航员的神经,杀死他。然而,贾克没有下达任何这样的命令。

这种对即将发生的可憎之事的预感侵犯了(violated)贾克的灵能感知。他竭力阻挡着那些正在凝结的非物质手指。

“他走了-走了-走了。”梅林迪反复呼喊着。

丝绸翻飞,古戈尔沿着一条蜿蜒的小巷逃去,仿佛猎犬在追咬他的脚跟或剃刀翼在啄他的脖子。他转过一个拐角消失了。他们耳边传来渐渐远去的 “斯莉茜-斯莉茜-斯莉茜!” 的吆喝。

当他经过一个受害者时,一只痉挛的手抓住了贾克的靴子。他挣脱开来,向幸存者们喊道,“留在此处给予伤者仁慈之死。”随即与梅林迪一起追赶古戈尔,在奔跑中准备着他的力场杖。

太迟了。

迟得无可挽回。

在一个铺满亮粉色瓷砖、镶嵌着舞女金饰马赛克的庭院里,‌维塔利‌遭遇了他他饱受折磨地渴求着的恐怖对象?

一个女魔‌显形了。

一个色孽麾下的雌性生物切实降临于世——一个兼具堕落诱惑与致命威胁的混沌造物。

她袒露的独乳堪称神性。大腿与腰胯亦如是。然而那神性却是邪恶的。她瀑布般的金发半掩着非自然狭长的碧眼。她的嘴唇,如此丰盈。她依偎着维塔利。摩擦着他,发出呢喃。再缠绵的爱语也掩盖不了她足部的鳞状爪子与双手的钳状结构——可‌维塔利‌又岂会在乎?

领航员‌暴露的亚空间之眼显然未能摧毁那位‌女魔‌。它又怎会有效呢,当她自己本就是如此扭曲的、栖居于混沌诸神盘踞维度的住民时?维塔利‌的亚空间之眼必然更强烈地召唤出了她的实体。她是如何在他身上扭动的。她锋利的钳子是如何切开他的绸衣,把他剥光。裸露的皮肤被轻柔而巧妙地切开,在他身上刻下纤细的血字法,那或许正是用某种神秘文字拼写的女魔密名,签于其身以占据他的灵魂。‌

一阵令人苦恼的欲望漩涡冲击着贾克。种种令人作呕的画面袭击着他——梅林迪赤身裸体地和他一起躺在恶人苦难号的睡眠室里。在他短暂的幻觉中,梅林迪身上的所有刺青都活了过来并蠕动着。攀附她右腿的毒蛇龇出尖牙要咬人。掩盖众多疤痕的各式甲虫变得硕大而饥渴。包裹她腹部的毛蜘蛛如同催眠般地挥舞着腿,要困住贾克并吸干他。

梅林迪根本不是人类。她是一只巨大的、细长的、寄生着寄生虫的黄蜂。所有这些恶毒的叮咬和吮吸会让他欣喜若狂——直到他死去。那种妄想亵渎了所有他们曾有过的慰藉与驱魔。多么的亵渎阿。

梅林迪是否也同样经历着对他们之间那唯一一次发生的事情的可怕扭曲,否定任何转瞬即逝的温柔和同情?

如果是这样,那就这样吧!温柔是对职责的背叛,也是妄想。难道他不是在用亵渎来安慰自己吗?反过来说,如果梅林迪慢慢地勒死他,或者把他的肉割一千次,他还会有什么狂喜呢?

正当贾克‌举起他的力场杖时,女魔‌突然分开了她的双腿。一条带刺的尾巴从缝隙中滑了出来。倒钩猛地向上贯穿了‌古戈尔‌。随着利刃深入肠腔,‌维塔利‌踮起脚尖。他在痛苦与狂喜的谵妄中尖叫着 “斯莉茜!” 这时,贾克的力场杖释放了出来。

能量在女魔‌周身闪烁。虹彩之光勾勒出她的轮廓,似乎是为了强调她不属于这个死寂的庭院——而是全然超脱于世界之外,超脱于自然宇宙的存在。她尖声嘶鸣。她那女高音般的呼喊或许正是一种狂喜和欢欣。

随后能量向内坍缩。她也是如此。她由立体化为扁平。她变成了一条似乎延伸到远处的折角分明的线,扭曲了几何本身。很快那条线收缩成一个令人作呕的亮点。而那个点留下了一个灼痛眼球的残像。

‌维塔利‌被蹂躏的尸体瘫倒在地。破碎的丝绸如黑色枯叶般黏附其上。

他死了。彻底死了。而且那个女魔肯定偷走了他的灵魂——以非物质灵体的形式在异界延续这场卑劣的折磨幽会,任其鬼嘴永远絮语不休。

贾克在尸体前虔诚地祈祷。梅林迪蹲伏在脚边候着,像捕食者一样,以防领航员还会因为某种对生命行尸走肉般的模仿抽身而回,需要再次被杀死。

“苦涩的遗憾。”她低声说。

“同感。”贾克说。

当他们返回到死去的士兵和军官躺着的地方时,幸存者已经逃走了。一个受害者仍在呻吟。梅林迪仁慈地扭断了他的脖子。


硝烟笼罩着美丽巷。“吵。”梅林迪重复道。

她指的不再是爆弹枪,而是由咆哮转为轰鸣的引擎的悸动。

三辆动力三轮车从那片肮脏的烟雾中弹跳着越过废墟而来。每辆三轮车的前叉上都装着双联自动炮。


[sp] ian本章的用语都是比较黄暴的,有一些单独稍微快速过一下吧:

① 描述爆弹枪设计用的是ejaculate,射J

② 贾克起身的动作叫做erect,勃Q

③ 缴械叫做disarm,X高潮

④ crackle and thump ,抽C

甚至贾克被亚空间干扰灵能也非要叫做violated,性Q。

嗯,我不评价(

前往第四章

返回目录

  1. O’tlahsi’isso’akshami:色孽恶魔守秘者(Keeper of Secrets)的别名,但是lex上的拼写按照规则书是Q’tlahsi’issho’akshami。 

  2. Pontifex Mundi:在现实中是普世教会最高教长的意思。在战锤中,指的是一个世界的大主教。 

  3. Luxus:一个拉丁词汇,原意指“极强的繁殖力”。该词语义逐渐向“奢侈”及“奢侈品”方向演变 。英语中“luxury”一词经历语义演变,14世纪指“性交/放纵”,1630年明确“昂贵物品”含义。拉丁语及罗曼语中相关词汇保留贬义(指过度放纵),而英语在17世纪后转为中性含义 。但“lux”本身又指光明。 

  4. 敌人对梅林迪说pushy cat。这是本地语言对pussy的发音方式。“pussy”这个词起源于包括古挪威语在内的多种日耳曼语言,最初是对猫的爱称古英语使用“puss”作为猫的呼称,“puss”转变为“pussy”本是一种情绪上的添加。后来演变成现代英语“pussycat”,反映了人类和猫科动物之间历史上的亲情关系。

    可这里有个前提,对方是在“lewdly”下流的吹口哨,所以这里的pussycat指的是俚语上的另一层含义。早在 17 世纪,术语“puss”和“pussy”以及“pusscat”就开始用于指代女孩或妇女。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指的是“阴户”,它通过将女性比作物质来物化女性,将她们定位为性对象。随着时间的推移,“pussycat变为对女性的贬义,侮辱性地指代女性或她们的主要性器官。

    而后,对方的污言秽语激起了贾克的负面情绪,他认为上一本书中的角色Parsheen的名字听起来也很像“pussy”,他说她是kind of cat-animal with particularly glowing fur,字面上是说毛发有光水亮的猫,但“glowing”尤指运动后或因情绪激动发红。所以实际上是在说这个角色是个“骚浪贱货”,是一种贬损。 

  5. 正常的阳光是“sunshie”,而本地会发音为shun+shine,“shun”的含义是回避,躲避,整个单词的意思变成了要避光。 

  6. 当地的总督在见到贾克的时候,把审判庭的修会“ordo”发音为了“outer”。他心想,这种总督一辈子就听过一个审判庭,也不懂审判庭的内部(inner),但是他竟然说“outer(外部)”。 

  7. 爆弹枪开火本的原文是RAARK(上膛)-pop(发射)-SWOOSH(飞行)-thud(命中)-CRUMP(爆炸)。但是文中倾向于将这个拟声词描述与一种语言。因为贾克为了显眼特意改动了上膛/回趟的这个机构,所以梅林迪觉得明明pop-SWOOSH-thud-CRUMP就可以了。用枪的“啰嗦”,与梅林迪的“寡言”做了一个对照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