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真有人蠢到穿上宇航装甲爬出气闸舱,那么除了那些本就来自常规宇宙的事物,严格来说并无任何肉眼可见之物。
亚空间的界域里没有星辰闪耀,因为那里既不存在恒星,也不存在任何闪闪烁烁的气体星云。但黑暗也不至于像在午夜时分的井底似的占尽上风;因为作为光的对立面,黑暗本身也不存在。
在可见光以外的其他感知波段上,亚空间远非空无一物。它过饱和地载满了虚妄的存在。维塔利·古戈尔的亚空间屏幕里是一锅色彩斑斓的能量浓汤,有疾有缓的能量流撕来扯去,漩涡与斑点如痘疹般丛生。
正是这片领域将帝国黏合为一,因为舰船可以通过它,在数日或至多数月之内穿行至遥远的星间,免去了航程中极难熬过的数个千年。
然而,这里也是贾克那些特殊敌人的凝结之地。就在这无垠的疆域里,混沌的力量获得了扭曲的心智,及一种针对所有真实与真知的诅咒意识。
是的,亚空间风暴的驻波会活化为有生的大能。凡人的灵魂会回归并消融在这能量的汪洋,而它们便啜饮那凡人的怒火、欲望或无常的幻想。
这些臃肿的大能提溜着许多次等的恶魔。那由其悖常本质构成的化身,既能钩住脆弱灵能者的灵魂,也能引来贪婪冒进、野心炽炽的凡人。它们给予受骗者微末的力量——像用隐形的线耍弄活木偶似的,随后将其扭曲成邪恶的工具,最终加以吞噬。
藉此,这些邪恶残忍的大能企图篡改宇宙的本质,摧毁人类那广阔却终究脆弱的理智帝国——这份理智,唯能凭无情的野蛮自保……
贾克早在修会总部受训时,就学到了这一切。修会总部是座绵延数千公里的扭曲迷宫,深深地凿刻着泰拉南极大陆巨大冰盖遮掩之下的基岩。
“星炬强劲而清晰,”古戈尔报告,“赤纬负82.1度,赤经17时42分。未发现显著的亚空间风暴。”
亚空间屏幕仿佛一口充斥着多彩冒泡蛙卵的水槽。透过该观测器,他们得以如透视单面镜般窥视亚空间。来自亚空间的任何事物都无法入侵恶人苦难号,因为力场与祷文牢牢地保护着这艘飞船——这枚现实的气泡。
当然,凭他的亚空间之眼,古戈尔之所见远不止观测器中呈现的那部分亚空间,他能清晰地看见帝皇那痛苦的信标。
在防护不那么严密的船只中,星际旅人或许会听见利爪在船壳上抓挠,或是支离破碎的哀嚎、淫靡的诱惑、与愤怒的低沉吼叫。一旦飞船的表层力场被穿透,恶魔便可能在船内以灵的外质凝结。
但愿那是色孽的海妖,而不是丑陋的鹰身女妖吧!如此死亡也许会甜美些。或只是更漫长。
审判庭学院是座近乎故意让人晕头转向的庞大迷宫,包含着奢华繁复的大厅、宿舍、圣所、隐修室、藏书馆、写作室与药剂部、地牢、神学实验室、灵能训练馆与武器竞技场。
那些从星海战场上退下的、严厉乖僻又智慧的老行家,向初学者们传授审判官之道的外显奥秘,传授其认知与实践。
贾克在习得必备技能方面如鱼得水;然而不久就显出一件事,那就是他永远当不了教条主义者,也不会践行某些人那种张扬浮夸的镇压之道。
“为什么?”他会问;以及,“缘何如此?”
他问得虔敬、问得正义,但终究还是提出了问题。
有一天,一名导师对贾克说:“我们正注视着你。”贾克起初担心自己被打上了异端的标签;但这并不是他受到特别审视的原因。
“红玉位于我追踪范围的三分之二处。”莫玛·帕辛,那弑杀世界的女人说。
船尾幽暗的引擎室内,格里姆正借电烛与提灯之光辛勤劳作,调校带着他们穿越亚空间的驱动装置。他只使用扳手与量规,至于其他技工认为取悦机魂不可或缺的符文祷词,他都不屑一顾。
贾克在黑曜石控制室里点起线香——鸡蛋花、没药,以及素美德草。空气调节石像鬼轻柔地吸入又呼出,将芳香的烟雾喷作奇异的旋卷,仿佛是在勾画着船体之外潜在恶魔的特征。他的思绪自见习时期起继续飘远。岁月在他的记忆中流逝,一如光年在常规宇宙中被他们抛在身后。
他已经作为学徒期满的特工1宣誓完毕。他在十余个世界服役,审慎而严厉地清剿异常的灵能者与异端——满怀热忱,尽管始终不曾沉溺于过度的狂热。
他总是愿意为疑虑留余地——直到怀疑必须被尽数粉碎,遗憾的是事情往往如此。他从不会只凭某些挟嫌伺隙的空口断言,就将一个巫师处决。
终于有一天,一名披袍的年长审判官激活了贾克从未见过的掌心刺青,并对他说出了那个词:
“内部修会。”
环里套着环……2
梅琳迪开始进行一些等长对抗训练3,仿佛要抵御身处亚空间所带来的压迫感。后者有时会引发一种精神性的偏头痛,一种灵魂之痛。
她舒展、绷紧,片刻之后开始舞动——慢慢地起舞。每一道动作,每一次落步,每一种姿态,及肢体或手指的细微变化,都是某套繁复杀戮仪轨的一部分。有那么一会儿,她化身为自身刺客信仰的女祭司,主持着一场看似温雅无害、实则绝非如此的致命仪式。
莫玛·帕辛觉察到了这一切。或许她的临近感知在她的“心眼”里替她补全了那些不完整的动作,令她感知到一张死亡之网正在织就。老妇人扭曲地微笑起来,那沟壑纵横的褐色面孔好似一张浸入荡漾涟漪的面具。
维塔利·古戈尔开始吟诵:
“可爱的死亡女士
窃去了我的呼吸
是致命的一吻
还是魔咒蛊惑了意志。
她的手脚讥笑我的骨头,
我蜷紧的心阵阵呻吟。
那亲热的爱语:走开。
可爱的死亡女士……”
领航员打了个寒战,将注意力集中转移到外面的非物质界,警惕着那些大漩涡。不久之后,他哼起一首领航员的歌,《失落灵魂之海》,哼得有些不成调子。
莫玛·帕辛抚摸着空气。当病毒炸弹如雨倾泻,她是否在心中安抚着自己的猫?
贾克神游天外,回想着接下来那一年里,巴力·费伦泽首次表明自己的存在。因为确实存在着环中又套着内环的复杂情况。审判庭绝不是对抗腐化的全部与终极;哪怕审判庭的秘密内部修会,也称不上最后一环。
恶魔审判庭,又称圣锤修会4 ,早在数千年前便在最极端的隐秘中成立——那时受创的帝皇甚至还未坐上他的维生王座。该修会的座右铭之一是:谁来监察看门狗?5哪怕是那些权势滔天的审判庭大师,当他们显露出偏离真正纯洁或勤勉的迹象时,修会也曾对其执行处决。不过,修会的首要任务是理解并毁灭恶魔。贾克学习了诸混沌伟力的称谓:纵欲之色孽,浴血之恐虐,增变之奸奇,携疫之纳垢。他从不轻言这些名讳。在这些有毒的大能及其附属恶魔眼中,人类往往拥有一种字面意义上十分致命的吸引力;而事实上这或许不可避免,因为这些伟力正是由一度鲜活的灵魂那污秽的激情凝结所成。
圣锤修会成员的培养训练远超贾克作为普通审判官时所经历的严苛训练。一场令人脊背生寒的仪式抵达高潮之际,他立下了更为隐秘的誓言。
他怎能忘记,在充分了解恶魔本质后,自己首次交锋的那只恶魔呢?他大腿上有一处扎眼的刺青来纪念那次胜利。
到如今,在他的衣物之下,这类刺青已如织锦裹满全身;唯独他的脸保持干净,以便隐藏身份。
宙斯VI行星曾是一个农业世界。
农民躬耕土地,放牧羊群。他们相信,传说中的帝皇每晚都将一块毯子披挂在空中,而星星就是毯子上的孔洞。伸出一只拳头,尚能遮蔽白日里灼烫的太阳。可要是整片天空都充满那等光芒,那他们得被焚烧成什么模样!而漫天的光显然是存在的,因为从这端的地平线到那端的地平线,都有零零星星的光点从帝皇毯布上的小破洞里渗漏出来。
农民们会献祭跛足的孩子,来向天界的持毯者表达敬意。即便作这样的挽回祭并不能缝合任何裂口,至少也能阻止新的裂口出现。
一支装备精良的小型殖民队就在这愚昧的穷乡僻壤定居下来,自称为“毯子边缘守护者”。假传教士开始宣称,农民们献祭残疾婴儿来解决问题的做法愚不可及。残疾!这正是夜之毯子破损的原因。从今往后,农民们须向守护者缴纳什一税,献上那些年岁稍长、体格健全,而且尚有几分姿色的子女。任何提出异议的父母都会被当作异端撕碎。一个全新的邪教在二十年间站稳了脚跟,其神殿便是守护者们依洞穴入口而建的穹顶镇。
在最后的对峙中,贾克与一支灰骑士连队并肩,与层层凶残的邪教徒作战。这些人无一不显现出某种混沌的记号——触手、针刺、替代头发的卷须、吸盘、利爪;他们一路打进巫会术士所盘踞的洞穴深处,在那里,年轻的俘虏们在笼中凄凄地呜咽。
那术士体态臃肿、生有犄角、雌雄同体,绿色的皮肤令人恶心。他/她松垂的腹间是湿淋淋的生殖口皱褶。仿佛是为了弥补他/她那双干瘪细小的眼睛,他/她那肌肉发达的长舌像感知器官般在空气中抽打探查。显然那舌头还有别的用途。
空气中浸满了刺鼻的麝香味。镶有宝石的钟乳石悬自洞顶,像一盏盏小灯般发光。术士本身也在发光。他/她那污秽的身体散发出磷光,仿佛自内而外地被点亮了;仿佛这肉身是一扇窗子,令他处的淫亵之光得以透来。
术士曾经是人类;现在,他/她是那将他/她附体并重塑的恶魔扭曲形态的倒影。
他/她的作战方式,是投射出一种由令人失神的放荡欲望所催生的淫秽谵妄。即便灰骑士的灵能兜帽提供了防护,他们还是受到了强烈的冲击。尽管受过种种灵能训练,贾克还是感到了内在的扭曲。妖异的瘴气令他视野迷离。
武器的轰击有的偏离目标,有的原路返回,就好像术士正提着进攻者的木偶线,操纵他们彼此厮杀。
两名灰骑士阵亡。但贾克以饱经折磨的贞洁自守作为武装,灵能炮与爆弹枪弹无虚发。
接下来的几瞬之间,术士形态未变,而贾克几乎绝望了。随后,那怪异的绿色躯体如一只胀满秽物的气囊般爆开,溅满了岩壁与缩成一团的年轻囚徒的笼舍——那是他/她最后一次在他们身上留下印记。
贾克的大腿上刺着那名术士磷光绿的形象。
若说他此后遭遇的其他恶魔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它们更缺乏吸引力了。
“九头蛇并不是恶魔,”他喃喃自语,“可它既然来自亚空间,又怎么可能最终不受某个亚空间毁灭大能的操控呢?”
圣锤修会的恶魔学实验室,即理论厅,必须知晓这一古怪的新实体。贾克祈祷这人类丑角能带他找到它。
古戈尔将恶人苦难号减速至接近静止。飞船在失落灵魂之海中漂流,这枚现实气泡里的乘员们盯着亚空间观察镜中的景象。
太空废船在幽光点点的光谱深渊中沉浮,任亚空间的无序洋流摆布;而光之帷幕号正停泊在此,滑入了某个敞开的港口。
废船不是一艘孤零零的废弃飞行器,而是由无数条船共同组成、由疯人乃至疯异形筑起的巨型集合体。这堆废船或许已经有上万年的历史了,其中有些部分侵蚀得厉害,坑洼斑驳、古老不堪。曾经,想必是有条核心的舰船迷失了航向,或者亚空间翼板报了废,从此再也无法跳回真实宇宙。
也许它的领航员死了,心智被恶魔的入侵搅乱。也许是某场亚空间风暴中,符文失去了效力,飞船被风暴重创,亚空间翼板也随之折断。
幸存者们必定曾用尽手段度此残生,并向着绝望与疯狂不断滑落;而他们的后代(如果还有后代诞生的话)则变异成了亚空间猴子。
几千年来,其他残骸与破船或是完整地,或是残缺地,要么与最初那艘船相焊接,要么撞击并嵌入至这最后宽度与纵深皆达数公里的庞大聚合体中。
其中许多都是从未降落至行星的深空舰船。带垛口的塔楼与飞扶壁支撑的尖塔从废船群中突起,仿佛多座夸张华丽的飞行城堡发生了连环撞击。
整团废船也宛如一头多节相接的金属巨鲸,且萌生了转移性的恶性肿瘤。奇异的十字形天线拔地升起。斗拱式的石像鬼耸立着,好似正向亚空间呕吐。破损的栏杆松脱地挂在彩绘玻璃回廊下方。装饰繁复的鳍翼与尾叶向外探出。一座供穿梭机停泊的码头上点缀着矮人的雕像,另一座则饰以符文。武器炮塔被塑造成咆哮的狼与凶猛的蜥蜴。一扇门敞着:朱红的塑钢唇瓣邪笑着,每一颗裸露的乌黑牙齿都刻上了金色的文字。这扇门正在吞食,或者说吐出一条肥硕的无尽长虫……
质地像蜡一样的九头蛇缠绕在废船周围,像一圈圈外溢的巨型肠子。玻璃状的触手钻进舱门与裂隙之中。卷须在亚空间洋流中惫懒地荡漾,就像溪流里的水草。这头生物的某些部位——某些极度肿胀的部位——正迟缓地搏动着,令人联想到被掏出的内脏。
该实体的其他庞大肢节松松散散,像是大团唾液悬在透明而有光泽的细丝上。废船已经够大了;九头蛇或许还要更大。
贾克为能抵达此处感谢了人类之主。
他是否也该向莫玛·帕辛致谢?
“能再靠近些吗?”他问古戈尔,“同时避开垂挂的九头蛇?”
“贾克,问题在于,它会避开我们吗?”
“我们会找到答案的。我看到一个空腔。右舷上象限,看见了吗?”
的确。那些缠抱着、探寻着的胶状肢体,并没有封死这团废船复合体的所有入口。
当领航员仅使用姿态控制喷口,缓缓推动恶人苦难号靠近指定区域时,贾克感觉到,一种关于安全的奇异直觉开始渗进废船群与亚空间共同引发的恐惧中。他调谐灵能感知,努力分析这股感觉,直到基本能够确定其来源。
恶人苦难号再次几乎静止地悬停在废船群曲折皱缩的耸然外壁旁。仍有百米“并非虚无的虚空”,将他们的飞船与一个参差不齐的孔洞隔开,后者大得足以让数名终结者装甲的星际战士并排进入。要是真有那些战士在就好了!
古戈尔显得忧心忡忡。“要是继续靠近,任何突发的亚空间涡流都可能影响到我们……”
“那就这样吧,”贾克说。“剩下的距离,我们可以穿动力装甲过去。”
领航员脸色一白。“你是说……在这里出舱?”
矮人的牙齿立刻打起了颤。“呃,头儿,你绝对不、不是在提议去徒步亚空间吧?”
“可那样冒险是发了疯了,”古戈尔抗议道,“亚空间里任何地方都可能有东西显形。那些东西的名字我提都不会提!”
“我们会安全的,”贾克说。“我正感应到一道强大的恶魔防护力场,发源自废船中。该力场向外溢散,而我们正处在其边缘之内。恶魔卵无法锁定,也无法显形。我们几乎可以放心离开恶人苦难号的防护。”
格里姆支支吾吾。他清了清嗓子。“这就是他告诉我们的……你该不会,呃,只是为了,呃,给我们鼓劲儿,才这么讲的吧?”
“天杀的!”6贾克骂道。“你当我是什么傻子吗?”
“好吧,好吧,我相信你,大人。我们会受到保护的。”
废船能抵御恶魔侵入,这既令贾克松了口气,也勾起了他的好奇心。因为既然如此,那么恶魔与邪祟又要怎么联系上九头蛇呢?
“好吧,”古戈尔说,“我撤回反对意见,我尽过亚空间引航员的提醒义务了。”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那么我想,我是必须留在船上了。”他朝莫玛·帕辛的方向瞥了一眼。“不过,我不想和她待在一起。我的目光能杀人,但显然杀不了一个瞎女人。她靠不住,而且很狡猾。哪怕把她锁起来,我也信不过她。”
是啊,古戈尔曾经被安全地留在一间上了锁的房间里;然后他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哈!”格里姆叫道。“这么说你决定不参加这趟小小的远足了,是吧,维塔利?真是多谢告知。当然了,像你这么一位翩翩骑士,肯定无法想象去射死那个……山寨版的在世先祖。哪怕有必要,哪怕真有必要。”
“我的确对在自己引航的飞船内动用任何形制的枪械,抱有深切的反感。”领航员高高在上地说。
自从莫玛·帕辛揭露自己蓄意毁坏了斯大林瓦斯特的未来之后,格里姆对她的态度已经彻底改变。
“我们非得带着这个累赘不可吗?”小个子质问,“就这么定了?在我们拼命闯过那些圈圈的时候?这不怎么合理吧。”
逻辑告诉贾克,他现在就该处决她——而且理由十分正当:她谋杀了一个世界,对帝国造成了损害。然而,也许斯大林瓦斯特依然存在,而恶人苦难号也仍有可能及时脱离亚空间,让他得以强迫这老妇人送出讯号、力挽狂澜。且即便如此,她也应当为企图叛国受死。
而此刻,他们站在这里,实际上正在讨论是否该杀死莫玛·帕辛。星语者听着,微微地呲牙僵笑着,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这样的讨论,又怎能激起她对旅伴哪怕一丁点的忠诚?
什么忠诚感?显然她没有这种东西,或许除了对她那只远在天边的猫,而它已被她判了死刑。
“我能感应到亚空间传送门何时开启。”她朝着贾克大致所在的方向说,“你的九头蛇至少能算半个亚空间之物,对吗?”
她没有为性命直接讨饶。她只是在提醒贾克自己或许还有用。
“此外,”她补充道,“我想你需要知道红玉在那一大团集合体中的具体位置吧?”
要是贾克也能像某些灵能者那样,远距离感知普通人类的肉身存在就好了。精神之灵的萤火在存在之夜景中闪烁;啊,他大致能够定位。当他运用这种感知时,迎面而来的却是恶魔防护带来的迷雾,这遮盖了占据废船的任何存在。
“你确定自己还能清晰地锁定他吗,星语者?”他问。
莫玛·帕辛茫然凝望。“是的,”她说,“我很擅长在扭曲的空间中聆听,非常擅长。我不是在 ‘看’ 他。我是在听我追踪标记的回声。”
“我们的星语者将随我们同行。”贾克说。要是他能咨询一下塔罗就好了!可那或许会惊动红玉。贾克由衷地希望打那人一个措手不及。
梅琳迪开口。“我们在废船群内全程穿动力宇航装甲吗?那就解决了帕辛肌肉萎缩的问题。”哦不,梅琳迪不会称那星语者“莫玛”7。
“哈!给一个疯女人母老虎的力量?”
“我想,格里姆,”她说,“你可以在她的装甲上做点手脚?倘若她有越轨行为,我们中的任何一人都能令其停摆。”
“没问题,女士。”
“我就知道!这我自己也能轻松做到。”
“哈,你以为只有绝世天才才能想到这做法吗?啊唷该死,对不起。我这就闭嘴。给我十分钟,我往维塔利的太空装备里装个调节器。”
“我的装备?”领航员抗议。
“你以为那老巫婆还能穿谁的?难道她那小挎包里还装了套魔法缩小的宇航服?”
“她这辈子都没穿过这种装备。”
“你想摆脱她,可又不想让她穿你的装甲。”
“对,我不想!她可能会造成灵能污染。干扰防护符文。”
格里姆咯咯笑了起来。“咱们的审判官事后可以驱驱魔、洒洒圣水、再重新祝圣一遍嘛。”
显然这矮人并不怎么相信这些技术神学程序,而对贾克和多数思想端正的人来说,它们的效力毋庸置疑。可即便如此,这小个子似乎总能应付下来。如果未经祝圣,他肯定无法在亚空间中存活!
“我会事先为我们所有人的装甲做祝福,”贾克发誓,“三重的祝福,我们即将去灵魂之海里短途游泳!我会加印并祝圣。你,莫玛·帕辛,世界杀手,带我们找到红玉。我们会突袭他、网住他,把他的忏悔一滴一滴榨出来。”
贾克想起了每个审判官都会随身携带的可折叠刑具,用来从不情愿的人那里榨出情报。这工具通常不是他的风格。即便该装置是正义的,他仍对其怀有某种厌恶。
有时候,整个银河似乎都会回荡起一声痛苦的抽噎,一阵悲苦的呻吟。
不久之后,贾克与梅琳迪开始穿戴起他们那结实的动力装甲,格里姆也套上了同款但尺寸更小的一套,而古戈尔则嫌恶地协助莫玛·帕辛穿进他自己的装甲,他的嘴角扭曲着,仿佛正在打包粪便。
腿甲穿到大腿上……固定至髋带。喇叭形胫甲盖住小腿;磁力靴与胫甲相扣……“我祝福所有甲胄,” 贾克吟诵道。“祝福指套与臂铠,鳞甲及胸甲。”8
不多时,他们开始测试传感器接收、温度调节器,以及空气净化器……
journeyman agent,其中journeyman这个看起来像“旅行人”的词一般译作熟练工,源自欧洲完成学徒生涯的年轻人会作为journeyman四处奔走旅行,为不同的师傅工作并积累经验,之后才算正式出师。 ↩
A wheel within a wheel,一个习语,用来形容错综复杂的、隐藏的、有内幕的东西。 ↩
isometric combat exercises,等长运动是通过肌肉等长收缩对抗固定阻力,肌纤维长度不变而张力增加的训练方式,例如平板支撑。 ↩
原文The order of the hammer, Ordo Malleus,实际上直译是“锤子修会,[高哥特]锤子修会”。 ↩
Who will Watch the Watchdogs? 当然是拉丁语Quis custodiet ipsos custodes的变种。更熟悉的英语翻译版本可能是“Who will guard the guards themselves/ Who watches the watchmen”;这句话本文中当然也可以翻译为“谁来监察监察者”。 ↩
Damnatio。连damn都要用高哥特语吗,审判官大人…… ↩
梅琳迪拒绝喊“莫玛”(妈妈)。 ↩
‘Benedico omnes armaturas,’ intoned Jaq. ‘Benedico digitabula et brachiales, cataphractes atque pectorals.’半拉丁不拉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