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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VENTEEN 第十七章

“旅途还顺利吗,实习工?”1贾克问一位蓄着胡须的年轻审判官,他简直就是自己年轻时的翻版。

拉夫·齐拉诺夫的耳垂上挂着异形胎儿做的耳坠。这人看起来很机警,但还是缺乏了几分老练。无论他的特殊天赋磨练得多好,有多擅长诊断出乘客中的恶魔污染,黑船内哀嚎不断的灵能静电还是恰好提供了符合贾克期望的星体干扰水平。

“顺利?为帝皇网罗了一千一百名灵能者,我认为这是很顺利的。我们仅仅被迫处理掉了百分之零点五的人。还有百分之五看起来值得晋升。”

而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五值得被喂给枯槁的人类之主,为他的星炬提供燃料。还有多久,还要多漫长的时光,人类银河这壮烈的痛苦才能熬到尽头?也许那个密谋集团的想法是对的——以最极端的极权统治,来取代这吃人的体制。

不,他们的想法不对。而且天啊,他们有九成九的可能性表里不一。

贾克咕哝了一声。

“有什么不对劲吗?”斜眼的壮汉舰长问道。

荷罗孚尼舰长红润的脸庞布满刻痕,诉说着他暴露在必须运送之人带来的灵能偏头痛下度过的岁月。贾克心想,这是帝国的无名英雄。他不是星际战士,也不是终结者骑士,但依然称得上英雄:一个无知的英雄,且是蒙福的无知。他的制服上挂满了护身符。这还是一个可以被恫吓的英雄。

舰长室的墙上挂着描绘太空海战的挂毯——这是否在日复一日地提醒他,他本可以拥有一个更加轰轰烈烈的命运?

贾克注意到舰长桌上有淡淡的酒杯底印。当他的领航员在亚空间中掌舵时,荷罗孚尼就一个人喝得酩酊大醉。这是他的慰藉,他的解药,他的麻醉剂——也是他的软肋。

贾克刻意在齐拉诺夫面前激活了他的刺青,好让这位实习工明白贾克是他的上级。虽然这年轻人并不完全理解其中的门道,但也知趣地没有质疑。

尽管如此,齐拉诺夫还是保留着自己的想法;换作贾克也会这样。实习工好奇地打量着贾克五花八门的同伴。他似乎已经看出梅琳迪是一名刺客。

“不对劲吗,舰长?”贾克尽可能若无其事、慢条斯理地说。“啊,是有事情不对劲。我正在调查这么一件事,正与你这样的飞船相关。具体而言,与这些飞船将货物运送至地球轨道的后续情况相关。”

“我们的乘客还要通过第二轮筛查,”荷罗孚尼低吼,“为了复查我们的工作是否到位;这很明智。随后,穿梭机会把多数人送往禁忌堡垒,先接受漫长的星炬训练,再在岗位上活那么一刹。有什么问题?”

“禁忌堡垒大概在什么位置,舰长?”

“哈!我这种人是没法得知这种禁忌的。也挺明智。”

“你猜它会在哪?”

“我哪敢猜啊,审判官。”

“非常明智。”

星炬厅的要塞就藏在那座名为“喜马拉雅”的山脉内部。一整座山头被凿成了岩石的上半球,里面就安置着星炬。

“你提到了漫长的训练和短暂的服役。你加这些细节有什么目的?是不是心怀怨言?你的灵魂中是不是有一线软弱?”

荷罗孚尼看向拉夫·齐拉诺夫求他救命。

“管好你们的舌头!”贾克咆哮。“多嘴的舌头不如拔掉。我相信你以后要是再话里有话、妄议帝国,就能学会更加谨慎。除非,当然了,酒精让你管不住嘴。但这无关紧要。我关心的是非法蓄奴——具体而言,有极小一部分面容姣好的灵能者被优先拣走了。”2

齐拉诺夫皱起眉头,舰长则张大了嘴巴。“谁干的?”他一脸后悔提问的样子。“我不是在打探什么,我没有——”

贾克向荷罗孚尼回以微不可察的一笑。“我几乎羞于启齿。是帝国宫廷中有权有势的变态官僚。”

非法蓄奴,贾克心想,与献给帝皇的合法供奉恰恰相对……那些他口中提及的非法奴隶,在私人所有的情况下,有没有可能活得更长呢?他深感怀疑。他们转瞬即逝的存在,如果落入玩弄堕落的行家手中,怕是会变得极其令人作呕。诚然据他所知,这样的行家只活在他的想象里,实际上并不存在。用谎言骗过自己是个好办法,这样才更能骗过别人。

“我无需赘述在皇宫外私藏未受训灵能者的危险性,”他继续说。“即便是被关押在灵能屏障内,这些人中的任何一个都依然有可能变为恶魔的通道;尤其是他们会在痛苦与悲恸中乞求一切帮助。哪怕只有一个奴隶被恶魔附身,而这个奴隶又在皇宫内逃跑了——想想可能会有什么后果吧!”

“我们的乘客名单一直都准确无误,”荷罗孚尼申辩。

“我毫不怀疑。不过每艘黑船不是都要处理掉一小部分乘客吗?你们也把他们的尸体存放起来清点核对吗?”

“您得知道我们都是把这些尸体扔进亚空间销毁的。”

“如果在实际操作中,这一小部分人并没有变成尸体,而是活着被塞进静滞力场,藏在这些大而空的飞船的角落与缝隙里呢?”

“我向您保证我的船上不会发生这种事!”舰长瞟向他平时放酒杯的桌子。他现在想喝酒得要命。

“我没有对你个人进行指控,”贾克说,“你现在听到了机密信息;仅此而已。”

“您想让我们做什么?”齐拉诺夫问。年轻审判官基本相信了。他为什么不信呢?这个故事听起来很合理,足以让任何帝皇的侍奉者脊背发凉。一位资深审判官有什么理由撒谎?

贾克说:“我们所怀疑的非法奴隶是怎么被走私的,我就要怎么被偷运进去。也就是说,装在静滞食品箱中,运往帝国皇宫第三东南港口。我自己,还有我的同伴。”

“你们会完全没有自保能力的。”齐拉诺夫指出。

“直到静滞在预定时间解除前,你说的没错。你是在建议我们不该以身犯险,而是选择承受错失拿下罪犯机会的风险吗?

齐拉诺夫现在彻底信了。没有哪个叛徒会让自己处于这么任人宰割的状况,或者冒险把瘫痪状态下的自己送到潜在的敌人手上。

“这是一项最高重要等级的秘密行动。”贾克说,“你们要发誓绝对保密。现在,我来交代你们使用静滞箱要用到的路由编码……”


随后静滞结束了。

贾克啪地打开箱盖。他之前不得不缩成婴儿的姿势挤在里面。

他倒是没有什么感觉。他也没有期待过拥有感知。

相反,他的意识一直停在只有一个量子那么大的念头上;那个念头就是焦虑。也许在这段他处于封闭状态的无时间间隔内,随着他的灵能防御感官尝试去减轻焦虑的持续困扰,他的意识还是稍稍变化了一点点。然而本质上,他还是被冻结在了那一瞬的恐惧中——他的整个存在都只剩下疑惧,此外别无他物。没有记忆,没有活跃的思绪,没有悠然的梦境;只有发生在单一个永恒瞬息内的,无人称的焦虑之精粹。

现在他做回了贾克,在积攒的恐惧下发抖。如果他进入静滞时已经处在恐慌或痛苦之下了呢?最后,他还是期望自己的灵能天赋安抚并麻醉了他,改变了那永恒一刹的性质。3

如果没有呢?如果他没有任何魔力加持呢?他怀疑自己发现了一种新型恐怖折磨或惩罚方法。要是将一个受刑到顶点的囚犯投入静滞之中,就能让他在那高潮的瞬间度过一年乃至一百年。

贾克眯起眼睛抬头望向粗大的生锈管道,上面挂满冷凝水珠。啊,那些斑点并不是锈迹。那是一代又一代的虔诚符文,褪色重绘又褪色。那些斑驳痕迹在上方几米高的地方掠过。他听见金属相互撞击的咣当与嘎吱声,遥遥还传来银铃般清脆的叮当响声。他的箱子显然正处在一条传送带上。

和计划的一样。他压下解除静滞后心头一涌而上的恐惧,站了起来。四个箱子正顺着一条分段式钢质传送带,缓缓地在一条似乎没有尽头的阴暗隧道中下行。发光球散发出暗橙的光。空气寒冷彻骨。他看不到任何人的存在,也没有机仆。

贾克爬向最近的箱子,掀开盖子。梅琳迪坐了起来,像一条准备攻击的毒蛇。她没有咬人。她飞快地给了贾克一个吻。

“谢谢你让我品尝到了遗忘的滋味,主人。”

“主人?”他重复。

“我们现在的身份是奴隶,不是吗?”

“现在可以忘了这茬了。有什么不适吗?”

“如果有必要,我们这些刺客知道该如何放空心智,诱导自己进入冬眠状态。我化为一片空白,只体会到一种迷人的空灵,那是在宇宙与混沌诞生之前,上帝存在的状态——虚无的上帝。”

他怀疑,她是在追忆自己久已远去的家园世界上,某个隐约还能记起的奇异教派。而真正的神明,那永死而不死的帝皇,那灵魂的吞噬者,人类在苦难中求生的灯塔,则已经近在咫尺。也许只要再在皇宫中走上四百公里就到了。

梅琳迪接着掀开了格里姆的箱盖,亚人惊叫起来。“哈,哈。”就好像以嘴代心脏发出了恢复跳动的声音。贾克打开最后一个静滞箱。

“虚空,”维塔利低声说,“无尽的虚空。第三只眼不曾闭目。它在空虚的无垠中浪游。你知不知道虚无也分深浅?无光的种种影子?”

“别搁这扯了,”格里姆没好气地说,窜到贾克身边。“这地方挺像我老家的地洞,就是没见着石头。不过瞧着倒也不像个皇宫。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咱们没走错道吧,头儿?”

“没走错。这是一条古老的深层补给隧道,就像远离核心地带的细须。即便如此,我们的运气也很好了,毕竟没有遇到泰拉修会的人在下面工作。”

“哈,现在才想起来要说。”


外界可能正值隆冬。虽然在泰拉,“外界”的存在已经不剩多少影响了。除了深藏在南极冰盖下方的审判庭之外,地球上几乎所有陆地都被覆盖在高达数公里错综复杂的各大国家建筑群之下。皇宫、国教、庞大的官僚机构,简直自成一方世界。

世世代代的人都可能在某个帝国次级部门内度过他们的一生,除却通过数据板或账簿上的记载,对头顶上的群星就再没有什么认识了。他们一生都不曾透过污染的天空望向黯淡的太阳。

渐渐升温的空气往他们喉间强灌进一股恶臭。传送带载着他们继续向前向下,前方隐隐有噪音与劳作的动静,还有几束遥遥的刺眼的光。显然,他们的隧道很快就要通向一个更广阔的地方。

他们把静滞箱推下传送带,从里面取出绑带式氧气瓶和呼吸薄膜。大气环境中毒气与刺鼻物质含量不断增高,这些薄膜还可以保护他们的眼睛。微薄的氧气重新滋润了他们的肺部。

他们身后昏昧的暗橙光线中,还有其它货物隐隐靠近。他们折叠起静滞箱,将其藏在一间灰尘弥漫的侧室。沿着还在缓缓滚动的传送带,他们继续往前走去。


在一座塑钢柱撑起的庞然大厅里,与机械相固定的半机械人和截肢者或是驾着履带往复移动,或是拖着灰暗的金属腿脚叮当作响地走动。在交错摇曳的光照下,地板上满溢的油腻化学药剂不时泛出斑斓的彩光。有些机械化工人在维护挂满电缆的轰鸣引擎。另一些则用动力钳撕开传送带上的货箱,核对运单,再将入库的货物转入一组分支繁多、锈迹斑斑的气磁管道。随着压缩空气发出猛烈的嘶鸣与爆响,以及电磁涌流的嗞拉声,货物便被分别送往了各自的远方。毁坏的空货箱消失在熔炉的巨口中,好似被吞进一条将周遭溅洒的液体都映得通红的火的咽喉。大厅里回响着辘辘声、嘶嘶声、噼啪声与咆哮声。

就在这四个闯入者躲在壁架后观察时,一根管道爆裂开来,喷洒出赭黄的碎屑。一个焊接机仆滚动过去,修复崩裂的板材。

也许这类事故早就成了家常便饭。也许那台自动机除了重焊管道之外再无事可做。倘若那些管道罕有爆裂的时候,那它单调而机械的生命该有多么空虚啊。贾克一行人正处在皇宫里一道古老的、无人在意的、尤为偏远的小小食道中——更确切地说,是处在皇宫底层的食道中。

经由这条路线自群星抵达的货物,当真能稳妥地送往目的地吗?也许能吧。这正是帝国大部分结构运作的方式,不断破裂,不断重焊。而与此同时,庞大的能量被倾注至此。而这里也存在警戒。

凭着一股突如其来的念头,贾克取出自己的塔罗指示牌,即持锤的黑袍主教。红玉已经远在天边,相隔几百或几千光年,他总不能再插手了……

贾克的形象以握锤的手遮住眼睛,就好像正立在光亮中望向晦暗的远方。卡牌抽动了一下。它在悸动。忽然,它像占卜杖一样受到了牵引,仿佛只要贾克一松开手,它就会立刻自行飞走。4

“头儿——”格里姆像是要伸手抓住欲要飞走的牌,但又马上缩回手指。“这是你干的吗?”

是我吗?贾克思忖。是我刻录下所有记忆痕迹的潜意识5,在指引我想起一条最安全的路线,来穿越这地形宛如噩梦的皇宫吗?抑或是有某种无形的力量在主宰这一切,主宰我们的旅程?

谁的力量?神皇自己的吗?

卡牌急促地牵动着。“这张牌会为我们引路,”他说,“我们要赶快离开这里。”

再迟就来不及了。就在他们蹑手蹑脚地穿过这巨大的大厅,从阴影转移到阴影,从柱子躲到下一根柱子,悄然涉过污浊的液体,躲避着探照灯和巡逻机仆的观察之际,贾克借自己的放大镜回头一看,只见远处传送带旁,一个高大的身影正仔细探查。靴子,皮马裤,黑色长披风……三层堆叠的黄铜骷髅垒成不祥的高盔,骷髅顶端的雉堞中竖起一根长穗。他那激光长矛的尾端正搅动着地板上覆盖的毒汤。

“那家伙谁啊?”格里姆问。

“禁军。”贾克低声说,“皇宫守卫。可能我们触发了感应光束。”

就在这时,隧道口窜出一只巨型疣鼠,缠结的皮毛上泛出微弱的荧光。禁军放平长矛,射出一道激光。

贾克念了一句潜行咒。“隐迹遁形!”

塔罗牌轻轻牵动,指出一条拱道。


他们向下穿过几层塑钢地层,肮脏油污和化学制剂汇成整条河流,滔滔污水倾注至水藻发光的湖中。他们躲开污渍斑驳的移动机器。这些机器内部可能装载着活人,至少也该有机械工人的躯干与头颅。他们找了一台半陷在闪烁淤泥中的废弃巨型推土机,在驾驶室里睡了一觉。


现在他们开始向上爬,沿着隐藏在柱芯里的螺旋阶梯,爬进一条沉浸在微光中的长道。这里的抄写员在全家共用的隔间外,借着电烛的光奋笔疾书。

这条长道绵延一公里。几百个身穿黑色粗布兜帽长袍的抄写员,正忙于将前额植入物中传来的数据写入庞大的皮质账本中。装订账本所用的皮肤可能来自他们的父辈与祖辈,在死后被深情地剥下并鞣制,奉献给生前占据其毕生精力的工作。

其他抄写员正在进行誊写,将书脊开裂且落满灰尘的古老卷宗上逐渐褪色的内容抄录至较新的典籍。堆积如山的法典一直抵到天花板上,摇摇欲坠,挂满蛛网,有的旁边还支着梯子。许多抄写员一边干活一边喃喃低语。管理员老妪褐袍无牙,像干瘪的木乃伊般坐在一把高高的椅子上。她面前的高桌上摊着一本年代久远的异形手稿,但她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通过长柄望远镜监视手下的抄写员上。她用杖子一指,被点名的抄写员就抽搐着冷汗连连。信使来来往往,带来数据芯片,或带走那些账簿。

“什么人?”贾克一行人靠近时,她嘎嘎地问。

“语言具有力量。”贾克回答。

“过去吧。过去吧。”


他们换上偷来的内政部审计师灰袍,格里姆则穿着厨房仆役的鹿皮衣。几人大步穿过布满神秘机械的繁忙长方形廊柱大厅。神圣的警报器发出哀鸣。技术神甫们正在摆弄游标卡尺。檀香袅袅升腾,刺鼻的烟霾中平添一缕甜腻。

不久后,他们又穿过一座教堂般的实验室。内侧飞扶壁上悬挂的圣像饰以元素符号。钠蒸汽火炬的光芒透过高处彩绘玻璃制成的假天窗,将琥珀色脓液、树汁与血红蛋白般的光斑映至马赛克地板上。6炼金炉透出光来,蒸馏器咕嘟冒泡,反复提纯从异种动物内脏中提取出的稀有药物;外科医生兼屠夫正在防弹玻璃之后对这些动物进行活体解剖。

喇叭嘟嘟尖叫,盖过了它们的哀嚎。显然为了确保药效,这些内脏必须在不使用催眠剂的情况下提取出来。金与橙的鲜血流经管道,由锁在风箱上患有淋巴结核病的奴隶抽走。升降平台升入视线,送来新的样本;继而下降,载去尸骨废渣。

一个穿着奶油色长袍,持有激光武器的技术神甫问话道:“你们是干什么的?职衔呢?”

“我们是合成食品部门的会计,”贾克释放出用于说服的气场。“我是‘支出庭’,即成本与亏损办的二等主管。”7

“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个部门。”但神甫并没有多加怀疑。如果他做了什么判断,那就是他完全相信了!参与皇宫内政管理的可能有百亿人,这个数字恐怕还保守了。

贾克朝古戈尔和梅琳迪点点头。“这两位是我的三等主管和副主管。那个矮人是仆人。我们怀疑这些实验中存在蛋白质浪费。”

“你管这叫实验?”神甫愤愤不平地叫道。“这是在提取供帝皇长生不朽的分子!”

“剩下了不少好好的肉呢。”格里姆嘟囔着。

“那是异形肉,你这个亚人烤肉架子!那是消化不了的。”8

“可以转化为口粮来着。”

“垃圾,没规矩的洗碗工。一个仆人怎么敢这样对我说话?”

“那可真对不住您呐!”

“睿智的修士大人,”一个身穿米色长袍的学徒打断了他们。

神甫放过了贾克一行人,只是眉毛还稍有困惑地皱着。如果他能集中精力回想起,这几个本该展开调查的审计竟然消失不见了,那么他的困惑大概还要加深。他们穿过重重把守的检查站原路离开教堂,走得比来时要更容易。然而在前方,抱怨连天的申请人无穷无尽地排成一条足有二十人宽的长队,就像一只巨大的长蜗牛,沿着昏暗的拱廊大道慢慢挪进远处的内政部办公室。他们想要什么?许可证?申请表?还是一次面谈?

最有先见之明的申请人拖着小推车,供其他申请人蜷缩在车里打盹,之后再换人休息。兜售甜食和葡萄糖棒的叫卖者以及贩卖陈水的小贩在队伍中穿梭,穿着卡其色连体工作服的驼背清洁工开着移动厕所来来回回。

一支法务部巡逻小组正在停放的陆行车里进行监视,而一辆载满突击兵的大巴则在一旁默默待命,以防发生暴乱。贾克透过蓝色装甲玻璃窥见了他们的羽饰头盔。

一队武装监督员拿着便携式心理诊断工具沿着队伍展开排查,时而有申请人被捕。有个人试图逃跑,被当场击毙。

“刚出油锅就进了火坑,”格里姆说,“咱们这辈子都别想从那帮人里头挤过去了。”

队伍越发躁动不安。法务官正在准备起用防爆盾牌。

贾克的塔罗牌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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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前文已注过journeyman的具体含义,由于中文不存在完全对应的概念,故译文稍做了变化。 

  2. 在禁军八版圣典中,托尔派审判官的确在偷黑船灵能者,目的是饿死帝皇。 

  3. 这段描写将与同系列第二本开篇贾克再次苏醒时的状态构成鲜明的对照。 

  4. dowsing rod,这里翻译为占卜杖,换作更归化的译法其实就是寻龙尺。 

  5. engram,这个词本身就是记忆痕迹,即“应对外界刺激时脑内的生物化学反应留下的痕迹”。 

  6. 钠灯的颜色是橙黄的。 

  7. Prefectus Secundus of the Dispendium,其中Prefectus疑似是Praefectus。 

  8. turnspit其实是转烧烤叉子的厨房工人或者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