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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数七金舟

西蒙·贝利撒留专注地审视着法老棋棋盘1。这三维的棋局本就复杂,而当下的局面更是十分棘手。他修长纤巧的手指揉了揉上唇那抹细细的胡须,轻触一下遮住第三只眼的眼罩,而后手指又顺着脸颊滑过,落回胡须上。这些小动作没能帮他从这盘乱局中找出解法。看来,阿莉西亚·诺米科斯这一手着实把他困住了。

怎么可能。他唇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浅笑,仿佛突然想到一步好棋。绝不能让她看出她占了上风。领航员们之所以爱下法老棋,是因为这能帮助他们掌控错综复杂的三维结构。对于驾驭舰船穿越非物质界这种险恶任务而言,法老棋提供了良好的练习机会。在许多人眼中,在法老棋上投降认输,无异于承认对方在领航上也比自己更胜一筹。倒不是说西蒙有多虚荣自负或者心胸狭隘,他只是单纯讨厌输。

“认输吧,西蒙,”阿莉西亚开口道,“你无路可走了。”

可惜啊,她太了解他了。在过去的六年里,他们每次见面都会下一盘法老棋。历经上百场对局,他想自己的反应多半已经被对方摸透了。

“我亲爱的阿莉西亚,你应当明白,凡事总有出路。你的导师没教过你吗?这是最基本的道理。不论是往前穿,还是绕远路,出路总会有的。”他其实不完全相信这种陈词滥调。有时他觉得,这就是在做信念上的文章,好给绝境中的领航员们提供一丝希望。帝皇在上,领航员一生中要面对的绝境实在太多了。

“我们俩都过了相信这种话的年纪了,西蒙。”她说着笑了起来。她的笑声很悦耳,与容颜一样动人。而她正身着黑色礼裙,佩戴着诺米科斯家族那形如翻开古籍的徽章,更是显得赏心悦目。他非常喜欢她。可惜他们两家世交平平,否则他或许会去求父亲,安排自己与她或她家族中的某位姐妹结亲。不过他父亲多半不会听的。在这种事情上,子女的意愿无足轻重。唯有氏族的政治、以及盟约的不断更迭与纠缠,才是复杂婚姻关系中的计算因子。“我十年前就拿到领航资格了。你肯定是在两个十年前吧。”2

“你这话可就伤人了,”他说,“我看起来应该没那么……古老吧。我知道在这蛮荒偏远之地驻留确实让我苍老了点,但也不至于那么老。”

她再次笑了起来,抿了一口矿泉水。他们都远离故土。如果有人对精确的航线感兴趣的话,那么确切地说,这里距离家乡,沿“朦胧航道-阿尔法12-伽马41”,有三千四百三十二点五光年。这知识点自他十岁起就被灌进了脑海,如今它不请自来,浮现在意识之中。

他向后靠去,舒展身体,做了一套古老的“哈他-卡塔”3,将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这项修行他差不多刚会走路就开始了。

平静迅速如期而至,他环顾房间,希望于能从中捕捉到一丝不太可能获得的灵感。

已不是头一次了,来到这里,令他既感惊奇,又有几分欢欣。在那些更靠内的世界上,领航员家族领地泾渭分明,他永远也没有机会结识像阿莉西亚这样的人。他甚至不会与家族世仇(比如康拉德·阿库拉)待在同一座城市里,更遑论共处一室了。但在这个边疆世界,情况就很不同,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像“大眼之家”这样的地方才得以存在。在造访此行星地表期间,人们可以暂且收起古老的敌意。他喜欢这样,也知道他不该留恋。如果是在太空中遇见康拉德,脚下是指挥甲板、充能武器严阵以待,那么局势或许依然会发展得不太文明;但在这间舒适的俱乐部里,他们却能同席共饮,彼此打趣,交流一些同行间不痛不痒的小秘密。

这让他不禁想起那些旧时光。在那个遥远的年代里,帝皇与国教都尚未降临,不曾为一切定下条律、把规矩刻在石头上。他想起一首古诗,诗中将各个家族比作“琥珀里的苍蝇”,他将这念头拍走了。他现在不想考虑这些,也不愿意想起他那打破提丰星禁令,企图重现旧时光的小小实验,最终引发了什么后果。此时此刻,“大眼之家”依然是躲避烦忧的避风港,直到那逃不过的一天终于到来,他犯的傻事终于传回族中。那时局势恐怕真要急转直下了。不过,正如他的老导师卡拉多克经常挂在嘴边的那样,把明天的麻烦留给明天吧。今天需要他操心的已经够多了。4

譬如说,亚努斯。他这位朋友最近变得越来越捉摸不透,也越发失了理智。诚然,亚努斯没有领航员那种稳固心神的戒律,但即便如此,他恶化得也比西蒙预想的要糟糕得多。他曾跟随亚努斯·达克出入过比这还要凶险万分的绝境,却从未见行商浪人如此张皇失措。平常,亚努斯完全是冷酷无情、精密残忍的化身。但从提丰星回来之后,他就彻底变了个人。

他在下面到底看到了什么?他们返航后,西蒙就一直在思索这个问题。但连队里的幸存者都对此守口如瓶,他也不愿逼他们说。他们眼睛里的恐惧就够说明问题了。况且,世上总有些事情是他宁愿不知道的,而恐怕能在恐惧之眼边缘禁区发现的东西,就全都属于这一范畴。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么恐怖,连亚努斯·达克和卡姆·贝尔那样铁血冷酷的始祖型人类,见了都要失掉信心?

他抬眼看去,看见一个祖传机仆穿着纯黑的家仆制服,看起来像个上了年纪的人,正一瘸一拐地朝他的桌子走来。5

“你打算留点体面,乖乖认输吗?”阿莉西亚问。她的声音从容而戏谑,脸上浮现出胜券在握的微笑。

也许自己是该认输了,他想,然后提议两人换个地方,去楼上找间卧室,换种方式运动运动。他们以前可没少这么干呢。他对机仆要带来的消息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而一个优秀的领航员知道何时该信任自己的直觉。但是,不,最好还是直面危险。正如他的老导师最爱说的另一句格言:“趁怪物还是幼崽的时候就要把它杀死。”6

“我正要拿下一场大胜呢,为什么要认输?”西蒙问道。阿莉西亚的笑意更浓了。

“在某个方面上,你和你那位始祖型人类朋友亚努斯·达克真是一模一样。”她说。

“哪方面?”他随意地问道,心中却在思索,在“大眼之家”这联系紧密的小圈子里,到底流传着哪些关于他这位商业伙伴的风言风语。

“你们都以为自己能靠虚张声势蒙混过关。”

“我从不虚张声势,亲爱的,”他装模作样地回答,正说话间,祖传机仆在桌前停下,礼貌地侍立在一边,等待有人理睬。

“什么事,雅克?”西蒙按礼仪习惯等了五次心跳的时间,然后开口提问。

“先生,门外有陌生人到访。他们请求与您见一面。”

“他们说明来意了吗?”

“没有,先生。他们只说事情非同小可,还说您会去见他们的。那关乎一份需要商议的旧契约。他们说与那与‘七条黄金飞舟’有关。”

西蒙的笑容扩大,同时极力克制脸上的表情,不让震惊显露出来。陌生人使用的是一句仅限他家族高层才知晓的暗号。那是五大古老的信号之一,象征最高级别的重要预警,预示着灭顶之灾。令他自豪的是,他成功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底,那冷静而轻快的微笑依然挂在他的唇角。

“告诉他们我几分钟后就到,”他说,“我要先把这盘法老棋下完。”

“遵命,先生。我会带他们去蔚蓝厅。”


西蒙走进蔚蓝厅,见到那两位访客,心下微微一惊。他以前见过他们的同类,即便他们裹着宽大的黑色斗篷,也瞒不过他训练有素的眼睛。那独有的身姿、高挑的身材,以及举手投足间的仪态,都昭示着他们属于灵族。他大步穿过房间,绕过巨大的桌子,从硕大的装甲玻璃窗向外眺望。在脚下,巢都城市尖塔破开云海,宛如雾海中升起的孤岛。环绕尖峰的云团得了熔炉废气的光照,犹如一圈地狱火般灼赤的护城河。西蒙扫了一眼腕上的安全护符。没有任何监视的信号。这在意料之中,毕竟这间屋子就是为了保密而建的。不过,眼下这个档口,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向你们致意,乌斯维的子嗣们,”他用正式而典雅的灵族语说,“不想竟在此般远离故土之地得见二位。”

就算他们对他通晓灵族语言感到惊讶,那么他们也没有流露分毫。他们做了一个礼节性的问候手势,手指在空气中翻飞舞动,描画出一枚图符。西蒙做出回应的手势——那是他在很久以前的礼仪课上学到的。打出手势后,他意识到对方那冷淡的玩味。这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在长辈面前误打误撞做对仪式的小孩。他立刻按捺住这种感觉。他可是来自古老泰拉上最古老的领航者家族之一的子嗣,绝不能自甘趋于下风。在他们脑后,那扇巨大的窗子外,能望见几架飞行器的航行灯,还有一架次轨道穿梭机,拖着等离子尾迹,攀升进群星间的黑暗。

“我们援引安温之契。”7两人中更高的灵族男性开口。西蒙打了个寒颤。没有任何拐弯抹角,也没有任何礼仪课上他学到灵族应当会进行的繁复仪式。不知为何,他们的开门见山,反而比搬出那份他的家族与灵族乌斯维方舟世界之间签署的古老友谊密约,更让他心头一沉。他的嘴巴自动吐出了定好的标准答复。

“信物何在?”从陌客宽大的衣袖中,探出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那过于修长、绝非人类可有的手指张开,有什么东西在掌中闪烁。西蒙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件东西,仔细端详起来。表面上看,这不过是一枚陈旧的黄金杜卡特,那是他的氏族发行的贸易铸币,在家族舰船所及之处,都可以作为货币流通。他核验了铸造年份:101.M31。没错。这枚硬币发行于缔结“安温之契”的那一年。他更仔细地检查,发现这正是当年犹巴·贝利撒留与那位大先知交易时,留下的七枚金币之一。这些代币承载着诺言——他的家族将报答灵族,偿还对方挽救其声誉与财富之恩。

西蒙有些发晕。这居然是真的?他一直以为那不过是神话,尽管在遥远泰拉的贝利撒留家族圣殿里,他亲眼见过五枚早已赎回的金币。他深吸一口气,意识到一项古老的义务已经传递到他肩头。他必须扮演好自己在预言中的角色。他有义务完成一切必需之事,以将这名灵族及其同伴护送到他们想去的任何地方。《贝利撒留之书》中的先知预言重又回到他的心间。8

终有一天,灵族会需要盟友,以踏入他们无法亦或禁止触及的领域。我们已在你们患难之际伸出援手;那么,当那时刻来临,你们也须挺身而出。

尽管如此,预防措施还是不能少,安全事项也要到位。“你们奉谁之命前来?”

“我自乌斯维大先知,埃尔德拉德·乌斯兰处携来口信。在你们最需要帮助之时,正是他这一脉施以了援手。”

西蒙点头。一字不差,语序正确,正符合定下的格式。规定的五次心跳时间过后,这段话又以灵族语被重复了一遍。9

“我是西蒙·贝利撒留,来自泰拉古老家族贝利撒留的大领航员。我谨候差遣。”他用灵族语说,“我将引导诸位前往必赴之地,无论前路遭遇何物,皆决不退缩,定将诸位安全送达星港。”

“我是奥里克·暴风云,乌斯维世界玛南一脉的先知。我接受你的效劳。我认同,若你忠实履行我交付的任务,你便偿还了你我双方七分之一的荣辱债。”

“就此定契。”西蒙说。

“就此定契。”陌客说。正式仪式至此结束。西蒙稍微放松了一些,尽管他还是吃不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心里也多多少少有些担心自己的性命。之前响应大先知召唤的贝利撒留星舰中,有三艘一去不回。还有一艘回来时成了破烂的废船,船员全部发了疯,领航员也精神失常。另一艘被发现时,正空荡荡地漂流在阿玛吉多顿星系的茫茫深空之中。西蒙任凭笑容浮上脸庞。他一直渴望寻求冒险,现在看来,冒险主动找上了他。看来他的名字注定要写进《贝利撒留之书》,作为履行家族最古老誓言之人中的一个,荣光满身,死后流芳。

“这位是阿瑟妮丝,乌斯维方舟世界,玛南一脉。”

“能与二位相逢,是我之荣幸。”西蒙用正式的灵族语回应。阿瑟妮丝礼貌地还礼。

“我该如何效劳?”西蒙问。

“我希望前往贝利亚IV星。”

西蒙唤起脑海中植入的记忆。贝利亚IV位于恐惧之眼内部。在星图上是一处禁地,属于只要涉足就会被审判庭处决的地点。简而言之,那里与提丰星十分相似,但实打实地处在恐惧之眼内侧。他思考着前往那里的难度。宏大的亚空间风暴动辄将恐惧之眼封锁数十年,要在那风暴中穿针引线,对最顶尖的领航员来说也极易丧命。上次去提丰的航程就差点榨干了西蒙的本事,而这还没算上掠袭者、混沌舰队,以及恐惧之眼内部本身种种诡异环境的威胁。

“这样的航程异常凶险。”西蒙说道。将风险告知客户也是领航员的诸多职责之一。“我们极有可能无法成功。”

“危险程度你甚至无法想象,西蒙·贝利撒留。但无论危险与否,我都必须前去,”奥里克回答,“而且必须尽快动身。”

“这恐怕很难。我必须向家族申请调派一条船来,这可能就要花上几个月。”

“你已经有一艘船了。维南之星号。”

“那艘船不是我或我家族的私有物。我有一个共同所有人。还有个股东呢。”根据古老的契约,贝利撒留家族必须动用一切资源完成委托,但没说还必须动用别人的财产。

“亚努斯·达克不会反对,他已经收下了报酬。”西蒙思忖了片刻。尽管有古老契约在先,他们却先去找了亚努斯,而不是他。这说明对方对局势有很深的了解,行事手段也十分精妙。不过这不就在意料之中吗——毕竟他们是灵族。如果时间紧迫,那他们的做法确实是正确的,因为动用维南之星号的速度会快得多。

“除了亚努斯的同意之外,还有其他问题,”他说,“法律上的麻烦。由于一些债务情况,我们的船目前被扣押了。”

“只要资金充足,这些问题都可以解决,也必将解决。”

“既然你们援引了契约,贝利撒留家族会承担所需的开销,但筹集资金需要时间。我必须联系我们的代理人,让他们开具汇票,然后——”

“不必。我们有资金。在我们的追寻终了之前,所需的只有你们的舰船与效劳。”

“很好。我们什么时候能拿到这笔资金?你们带的是商贸证券、帝国商业银行的信用文书,还是装满杜卡特的箱子?”

那只手又一次消失在衣袖中。等它重新伸出时,就像魔术一样,掌心里多了一个某种皮革缝制的小袋。灵族将皮袋抛向西蒙,西蒙轻松在空中接住。他拉开袋口的绳结,里面顿时折射出某种宝石烈火般绚烂的流光。

他将宝石倾倒在手中,在它们触及皮肤时,感到了一阵酥麻。梦石。倘若是无瑕疵的真品,便足以买下一颗小型行星。不知为何,他确信这些都是真的。对西蒙本人和他的家族而言,这些梦石的价值更是不可估量。梦石是极少数能够保护心智免受混沌侵蚀的宝物之一。它们能协助吸收非物质界释放的邪恶辐射,防止领航员因过度接触另一空间的物质而夜夜梦中惊魂。当然,不只领航员会使用它们,巫术师、炼金术士——据传连审判庭成员都有此需求。任何有理由忌惮那黑暗伟力的邪恶影响的人,都会用得上梦石的。而它们只有一个来源:乌斯维方舟世界。他从未听说过市面上一次性出现这么多枚梦石。当然,他必须小心谨慎,因为这笔交易可能导致市场价格暴跌。这里至少有一百颗小巧完美的石头,足够在未来数年里操纵整个朦胧星域的市场。这是一笔天价的酬劳。

话又说回来,他收到的任务也极为艰巨,很有可能会要了他的命。“恕我多问一句,你们为什么要进入恐惧之眼?”

“但问无妨,西蒙·贝利撒留。但此时此地,我还不会给你答案。交托此事自有其合适的时间与地点,现在还不是时候。”

“好吧。”

“但你要明白——我们必须迅速且隐秘地行动,否则死亡将降临在我们所有人身上。”

西蒙耸了耸肩。他本来也没抱什么别的指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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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这里的游戏就叫pharaoh。现实中古埃及人也下一些棋,比如Royal Game of Ur及其类似物,规则类似于跳棋。 

  2. get one’s wings,一般指取得飞行员执照,或者,嗯……俚语中的开始沦为瘾君子。 

  3. hatha’kata,其中hatha是一种瑜伽流派,ha是梵语的太阳、tha是月亮。而kata应当是日语“形”,指一套固定的武艺动作组合(也就是中文说的套路)。 

  4. Still, keep the problems of tomorrow until tomorrow, as his old tutor Karadoc had always said. There were plenty of things to worry him today.这段话可能有一个来源,也就是Matthew 6:34,Be not therefore solicitous for tomorrow; for the morrow will be solicitous for itself.Sufficient for the day is the evil thereof.(所以你们不要为明天忧虑,因为明天有明天的忧虑。一天的苦足够一天受的了。) 

  5. 上下两段的“始祖型人类”和“祖传机仆”用词都是ancestral。根据推测,本文中该用词指的是与基因改变后的领航员对应的未进化原始普通人。(另,译者有些怀疑这里的servitor到底是机仆还是一般仆人。) 

  6. Kill monsters while they’re little, 不确定出处,感觉有点像莎士比亚的凯撒第二幕第一场,布鲁图斯提议kill him in the shell(把凯撒比作蛇,趁他还在蛇蛋壳里的时候把他杀死)。 

  7. Pact of Anwyn。这个Annwn可能是neta威尔士神话中的Annwn(另一个世界),传说是一个充满欢乐和永葆青春的世界。不过Anwyn本身也是一个凯尔特女名,源自凯尔特语的an-加上(g)wen,意思是受祝福的,非常美丽的。 

  8. Byblos Belisarius,此处大致译为贝利撒留之书。其中Byblos其实是古腓尼基的一个重要港口城市,以作为莎草纸的进口地而闻名。英语单词圣经Bible就源自该词。 

  9. 原文为proscribed five heartbeats,但按照proscribed很难理解,译者认为应为prescribed的typ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