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尔甘兴奋地聆听战斗的轰鸣。声音在他骨子里回荡,为他脑中的音乐增添一抹美好的失真感。沙哈·加索恩的香云既让他飘然欲仙,又丝毫没有减损他的喜悦。他大步穿过枪林弹雨,寻找杀戮的目标。他知道,只要再夺走几十条性命,他的幸福便会圆满。
“在那边,”沙哈·加索恩说,他那曼妙的声音轻松穿过武器的轰鸣和垂死者的惨叫,“那是亚努斯·达克。不要杀他。”
扎尔甘点点头。听话与否就取决于他接下来几分钟的心情了。他跨过曼陀罗,咆哮着指挥亚人跟上,并朝似乎是蹲伏在什么墓穴入口处的模糊人影开了一枪。一个人影倒下了,他胜利地嚎叫一声。他的射术依然精湛。
墙上的面容由紫色转为金色,就像它们对此也很认同。那效果有些意思。曼陀罗在他脚下搏动并旋转,常人多半会被晃得头昏目眩,但对扎尔甘来说,这只是让当下更加酣畅淋漓。他那些变种人追随者的吼叫在他脑子里震颤不已。每次音高攀升、音调变转,都伴有色彩的变幻。多有趣啊,他想,沙哈·加索恩那醉人的巫术,看来增强了我对现实的感知。
一颗爆弹锵啷撞上盔甲。冲击力极其猛烈。黄色的疼痛浪潮沿肩头脉冲式扩散。受击处周围盔甲随之变色。扎尔甘被撞得打转,凭意志与完美的协调能力站住脚跟,接着继续猛冲,逼近人类阵地。要是没搞错的话,里头还混着几个灵族。
好极了。他有一阵子没能玩弄这些家伙了。
亚努斯探出头肩,越过祭台边缘,对着朝墓穴入口狂奔的混沌信徒一记纵射。一人惨叫倒地,他又是一枪。敌人挤得太紧,想打偏都难。
他看着首领,心里骇然。混沌星际战士高大威猛,似乎无所畏惧。他醉汉般踉跄前行,对四周横飞的死亡弹雨置若罔闻。奇异的多彩盔甲每次中弹,受击部位都会变色。每次有所冲击,盘踞肩甲的石像鬼头颅都会悚然惊叫。他偶尔会停下脚步,抬起爆弹枪,漫不经心地放上一枪。
每当他扣动扳机,枪口都会变色。变色有什么用?亚努斯疑惑。
这涉及什么黑暗巫术?如果是的话,他是一点儿理解不了。
很明显,混沌星际战士一方打算与他的人和灵族贴身肉搏了。敌方人数实在太多,哪怕死了一大片,还是源源不断地冲过来。或许他们是磕药磕疯了,根本不在乎战友死活。也可能他们不知疼痛也不懂恐惧。好似汹涌的大浪打来,又像发狂的兽人冲锋路障。
他抬头看去,只见越来越多的敌人正从大祭台蹒跚而下。他们似乎有些脑子,在水晶面容的注视下,绕大厅外围迂回行进,以钳形包抄之势逼近墓穴入口,同时避开火力范围。亚努斯不确定他们是全靠本能布阵,还是有更高级的智慧在背后指挥。
一束能量从墓穴口迸出,轰向悬浮在祭台上方的老人;后者白发飞扬,长袍猎猎,眼中凶光闪烁。混沌术士不屑地一挥手,化解了能量射线。就在此时,亚努斯注意到老人的皮肤变得更加干皱,姿态也更是佝偻。每次他动用力量,似乎都会变得更加衰老,就像被内在的腐朽所吞噬。至少,亚努斯想,至少奥里克还能压制住他。
也不好说。老人挥挥手,他脚下的空气中裂开一道缝隙。能量束从中射出,击中最近的三个混沌信徒。那些人发出狂喜的尖叫,身体扭动变形,皮肤如蛹开裂,三道秘异的身影踏出,好似破茧的蝶。她们形如光头丽人,手臂末端却长着一双螯钳,合着只有她们自己才能听见的音乐节拍,像敲响板似的咔咔敲着钳子。情况不妙——看起来像是什么恶魔。这位越来越老的巫师还能召唤出多少这样的援军?毫无疑问,足够把已经在苦苦挣扎的守军全埋了。
巫师朝他的方向招招手,局势变得更糟了。女魔点头会意,朝亚努斯扑来。太棒了,他心想,我可太需要他们两面夹击我了——来自地狱的女恶魔从大厅中央袭来,混沌右钳部队沿对面墙壁迂回包抄。无路可退。投降更不必提。
他准备拼死抵抗。
扎尔甘砍倒一个人类士兵,放声大笑。链锯剑贯穿尸体,埋进自己一个手下体内。活该啊,谁叫这蠢货挡路。那妙不可言的酥麻撞击,还有那剑刃切骨的震颤,让他的手甲和臂铠叫人眼花缭乱地大肆闪烁:黑-红-灰-黄-褐-紫。哈,他想,只有战场上的感官冲击,才这么神清气爽、将无聊一扫而空啊。这才叫活着。
前方,他看见了那个大先知。他平静地站在战场中央,吟唱着针对沙哈·加索恩的咒语。扎尔甘几乎能看见文字在他头顶成形;在他混杂的感官中,符文构成一圈舞动的光环,绕着灵族飞旋,随后流星般飒然飞出,射向目标。真是不错的——其实该说真是迷人的烟火表演,他心想,一时停下来观赏。色彩、声响与交织的感官团团流动,深深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头盔上挨了一击,粗暴地提醒他继续作战。激光步枪枪托撞得他脑袋发颤。真没礼貌,他想,随即用爆弹枪管向下猛扫,一击砸碎那人颅骨,又向痉挛的尸体里轰了几枪以示惩戒。算了,反正他还有事儿要办。是时候抓住那个法师了。
他大步向前,不分敌我地把人通通拍开,决心去俘虏大先知。要是被绑在自动车上,他会唱得多动听啊?这个念头让他不禁想笑。他又击倒一个人,发现距离已经可以攻击法师。就在这时,一名灵族女子从人群中走出来,迎面拦住了他。
她看上去黑白相间、模模糊糊,但他猜她留着长发,拿着手枪和什么刀。像所有灵族女子一样,她身材纤细高挑。
“立刻投降。我会为你套上银的绳链,训练你成为我的宠物,”他快活地告诉她,“我会亲手给你喂零嘴1,让你学会取悦我,就像你的祖先。”
在扎尔甘看来,这似乎是个非常合情理的好提议,远比无聊的死亡要好得多,但她显然不买账。她恶狠狠地冲他笑了笑。
“或许我可以也给你同样的建议,”她说,“不过,也可能不会。”
刀刃朝扎尔甘扫来,他轻松格挡,而后才意识到这是佯攻,但已经太晚了。她的装甲靴一脚踹中他的头盔,让他踉跄后退。他的盔甲上泛起淤青的紫色。
“我喜欢有幽默感的女人。”他说着,再次发起进攻。
亚努斯从腰带上解下一枚手雷,朝冲来的变种人抛去。手雷落在他们中间爆炸。鲜血与碎骨如海潮飞溅。混沌信徒寸步不停,继续冲锋。大部分继续朝着原定目标前进,但也有几人转来攻击他。看那副表情,他们已经把活捉他的命令忘在了脑后。
亚努斯抓起爆弹枪,向袭击者连续射击。一颗头颅炸开,第二人捂着腹部突然出现的大洞倒地。又有三人冲上阶梯,他挥刀迎战。
领头人挥着一把巨大砍刀劈来,他蹲下闪开。第二人用动力斧向上劈刺,亚努斯勉强格挡。第三人被同伴挡在身后,找不到攻击的空隙,对此亚努斯深感庆幸。
他挥剑突进,听见剑刃与飞转的战斧齿刃摩擦的嘎吱声,随即抡起爆弹枪枪管砸出去。那人鼻梁断裂,仰头撞上身后的同伙,两人一齐头朝下滚落阶梯。失控的战斧割破血肉,鲜血喷涌。亚努斯露出胜利的微笑。
最后那人趁机向行商浪人砍来。亚努斯跳回阶梯上,脚跟绊到了顶层台阶的边缘。他向后跌去,四仰八叉地倒在祭台上。这一摔反倒救了他一命。砍刀从他上方呼啸而过。亚努斯向上一刺,剑刃正中对方胯下。那人发出一声怪异的尖利哀嚎;亚努斯将剑一扭,那声调顿时拔得更高。
身后传来响板般的爪子咔嗒声,提醒他女魔上了祭台。他试图翻身站起,但一只利爪已经扣进他的肩膀。起初剧痛让他几乎动弹不得,但他随即意识到利爪中一定含有麻醉毒素,因为疼痛迅速消散,化为一浪快感,让他彻底放松,且依然无法动弹。
女魔以与其娇小身躯极不相称的力量将他拽起,就像揪着小狗的后颈皮。他想要反抗,但药物让他没法动弹。他盯着那些捉住他的女魔,看着她们微笑的脸庞;她们撩人地舔舔嘴唇,他也回以同样的微笑。她们身上的麝香气味几乎将他淹没,他所有的自制力都摇摇欲坠。
在这个距离,他可以看得更仔细。她们身量高挑、体态匀称,袒露着一只乳房。黑漆漆的皮衣闪着光,定睛一看,他发现至少其中一人的衣裳似是用带纹身的人皮缝的。他在水手身上见过类似的纹身,他们会在手臂上纹爱人和孩子的名字。他不愿去想这些皮从何而来。有块皮上纹着一个锚和“Sengha”的字样。他昏昏然地想,这是个人名,还是啤酒的牌子?2
身后阶梯传来脚步声,更多变种人出现了。他认出了那个被他打断鼻子的男人。他剃着光头,头顶刺青,额头有两只小犄角。鼻血直流。
“就系那混球,”他痛得说话含糊不清,“摁住他,我要把他开膛破肚。”
女魔微笑着摇摇头,但那人还是上前了,斧头发出诡异的高频尖啸。一抹残忍的凶光从他脸上掠过。女魔没有第二次警告。相反,一只利爪以肉眼几乎看不清的速度一闪,咔嚓夹断了那人的脖子。鲜血如泉涌,断头滚下阶梯。虽然亚努斯和她身上都溅到了血,但这女恶魔的神色依然那么明亮愉快。
她蛇一样的长舌闪了闪,瞬间将嘴唇和脸颊舔得干干净净。亚努斯一阵颤栗。那个动作和人类一点儿不相像。
他任由身体在她掌中瘫软,让脚跟重重坠向她的脚背。如果他这样对待人类,肯定要把骨头咔擦踩碎了。但女魔只是轻轻晃了晃他,这动作引发了阵阵短暂的痛楚,与利爪毒素的麻醉效果一时相抵消。
他忽而意识到自己还有更趁手的武器。他调转爆弹手枪,从腋下探出枪口,扣动扳机。枪口烈焰灼伤了他的肌肤,因为他的躯干护甲无法完全覆盖。他感觉自己皮肉撕裂,鲜血开始流淌。同时,冲击力将女魔向后掀飞,让她姿态下流地摔在祭台上。
她的两个姐妹发出不满的尖叫,咔哒敲着利爪,不断向他逼近。他打中的那只也站起来再次前进。看来她被巫术玷污的肉体对他的武器免疫。
就在那一刻,亚努斯不禁怀念起曾经严重威胁他理智的灵能,但灵族的宝石似乎依然在阻止他施法。他摇摇头,不确定这个动用灵能的念头是否真的是他自己想出来的。毕竟当着恶魔和老练混沌巫师的面,比起救他一命,灵能更可能把他害死。
不过,如果他不止住肩伤的流血,灵能对他是利是弊就都一样了。目前恶魔毒素还在麻痹他的痛觉,但他只需余光一扫,就能看出自己盔甲破裂,碎片嵌得深入骨骼。他知道这种伤势很快就会急剧恶化,于是一边倒退着靠近阶梯,一边紧盯逼近的女恶魔。
其中一只停下来,腰肢妖娆地扭动起来,想要勾他回去。他鼻腔里还残留着甜腻的麝香味,让他心里有些想要服从。他竭力控制住自己,但女魔们却以一个轻松而流畅的动作扑了过来。这次,两对利爪刺入他的肉体,使他无法动作。他打中的那只女魔用爪缘轻抚他的脸颊。动作中预示着永无止境的惨痛折磨。
接着,她们齐齐转身,将他抬回大曼陀罗。巫师就飘浮在那儿,等待着。
“他们抓住了亚努斯·达克!”扎尔甘听到灵族女子喊道。他注意到她的利刃劈向他肩头时,她的话语是殷红色的。
“我知道,”灵族灵能者回答,“现在正是最危险的时刻。”
扎尔甘思索着大先知选用的措辞。听起来他对此早有预料,而且有所计划。扎尔甘觉得这也在意料之中。灵族先知理论上是天赋异禀的预言家,尽管万乐之主去找他们时,这份天赋没能拯救他们。
女子旋身起舞,身姿奇异,剑刃在她身周飞转,迫使扎尔甘退回队伍。死亡风暴不断旋转,几乎是顺手一掠,就杀死了两个野兽人。扎尔甘尽了全力才不至于葬身剑下。坦白说,他不得不承认她技艺非凡。
阿瑟妮丝一动,大先知便紧随其后,抽出一柄邪气凛凛的黑水晶剑,通体闪电缭绕,电光跳荡。一望之下,扎尔甘心头忽而一阵恐惧。他知道,无论谁人被这武器所伤,下场都必将比死亡更凄烈。宝剑向他鸣唱着,缭乱闪光在他错乱的感官中化作狂野的乐章。
人类在她身后集结,组成楔形阵穿过大厅。通常情况下,他们的勇敢无异于自杀,毕竟其余混沌部队正在赶来,从两翼进行包抄。但眼下不是寻常情况。大先知剑光一闪,刺向最前方的变种人。那人皮肤崩裂变黑。中剑之处皮肉仿佛凝固,水分随之枯竭,随即片片剥落,露出底下的骨骼。那人几乎来不及惨叫,全身就已经干瘪枯朽、生机尽失。扎尔甘一时怀疑,哪怕自己的盔甲经过法术强化,又能否抵挡如此神兵的攻击。他觉得眼下最好还是别去尝试。
“向我靠拢!”他看见部下目睹战友命运后开始动摇,便咆哮道。灵族再次出手,转眼间又有两人倒下。凡俗的盔甲在那邪恶灵族武器的夺命威力下形同虚设。
不知能否找人给我也打造一把这样的武器?扎尔甘思考着。下次遇上背叛者卡恩,肯定大有用场。随后他便无暇再想了。灵族女子攻势凌厉,他不得不全神贯注以求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