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族世界啊，”扎尔甘大步穿过阿苏焉神殿宫的庭院，高声说。在他身后，数十个变种人、纹身邪教徒和狰狞的亚人涌上灵族城市的水晶街道。“再没有什么比这更能勾起人的毁灭欲了。有时简直让你觉得自己像个恐虐信徒。”
这句俏皮话让他的部下哄堂大笑。色孽信徒素来引以为傲的，就是让自己尽可能与“鲜血与颅骨之主”的信徒划出界限，同时又保持混沌信徒的作风；不过他们也知道何时该捧着首领开心。
不过，扎尔甘倒不是在开玩笑。这地方确实叫他起了把一切都摧毁的冲动。他极其渴望命令罪之骄傲号打击这座被诅咒的城市，并决定一旦得到战利品，就非这么做不可。他没有深究这种非同寻常的仇恨从何而来；反正这就是事实。
把这地方砸成碎片、变成废墟，会让他快活得不得了——而作为色孽的追随者，他只需知道这一点就足够了。
显然，他手下一些士兵也有同样的感觉。有几人已经在雕像上试射武器，或对着仍有星光照耀的天穹下飘浮的巨大荧光蛾大肆射击。不过，在百来个战士中，只有十几人在浪费弹药，他觉得没必要收拾任何人以儆效尤。
让他们玩儿去吧，扎尔甘心想；他还有别的事要忙。是时候锁定猎物了，而他心里早有对策。
“情况不妙，”亚努斯·达克说。卡姆·贝尔点头表示同意。一收到西蒙的消息，他们就抓紧时间来了他们设在制高点的哨所。透过庭院上方一座塔楼的高高椭圆窗户，他们目睹了穿梭机的抵达。那些飞行器看起来十分邪恶，表面布满猥亵的石像鬼，由黑钢和黄铜锻造而成，还刻有混沌的符文。
他们看着十来个敌军士兵下来，心里越发焦虑。那些人都是人类中最卑劣的渣滓，还混杂了亚人、变种人和其他怪胎，但他们看起来凶悍且装备精良。亚努斯通过夜视多功能望远镜观察，发现其中竟然还有人对着他先前插下的旗帜撒尿。
“你怎么看？”士官问。
“我看我们不会正面迎战。”亚努斯试图开个玩笑。两人都清楚局势有多么危急。他们都明白西蒙·贝利撒留那条简短的窄波束信息意味着西蒙正被迫脱离轨道。他们知道自己被困在地表，且在人数上处于绝对劣势。
“真高兴你还没有丢掉对战术现实的敏锐洞察。”卡姆·贝尔尖刻地说，“觉得那些外星人能帮忙吗？”
亚努斯思索着奥里克的灵能力量以及阿瑟妮丝致命的近战技巧。他不清楚大先知的能力究竟有多强，但那肯定相当了不得。他们当然能带来帮助，但他怀疑，面对如此压倒性的兵力差距，他们未必能扭转战局。一颗打偏的爆弹就足以让灵族像普通战士一样丧命。不过，阿瑟妮丝和斯蒂尔或许能派上用场。神殿建筑群里有一大把适合打伏击的地方。真可惜他们没带更多炸药和反步兵地雷，他想。
“或许吧，但我不会全指望靠他们来。”亚努斯说，“外面混沌信徒实在太多了，而且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领头的是来自失落战团的混沌星际战士。”
亚努斯将多功能望远镜对准了这群堕落者魁梧的首领。此人确实不同凡响。他的盔甲姹紫嫣红，紫色、深红和绿黄三色交织，构成了怪异的图案；装饰繁复华丽，与载他前来的穿梭机如出一辙。他的一只手是闪着银光的金属义肢。他一手握着一把设计古老的链锯剑，另一手持一把爆弹枪。
“看那身恶心的盔甲，他肯定是个帝皇之子，”斯蒂尔说，他沉静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中回荡。亚努斯没问他是怎么知道的。这位刺客了解一大堆奥秘知识，他早就不再为此惊奇了。“但愿没有更多同类。一个就够糟糕了。”
亚努斯扫描着黑暗。“看起来没有。也许只是一个叛徒。”
“这里全都是叛徒，”斯蒂尔说，“这是恐惧之眼。”
“多亏你告诉我们，”士官嘲笑道，“否则我还蒙在鼓里呢。”
“计划是什么，船长？”斯蒂尔问。
“找到要找的东西，然后撤。”
“说得真简单。”贝尔讽刺道。
“最好的计划都这么简单。”亚努斯说，同时纳闷为什么自己的头开始痛了。他感受到体内的黑暗在不断增强。不管了，他心想，天快亮了。即便这个想法也没能让他振作起来。
“我们面对过更棘手的局面，”他对士官说，“还记得克罗世界吗？”
当然，这次帝国不会派援军来救他们了。
“看来大敌的追随者已经到了，”奥里克说。这不是个问句。亚努斯点点头，蹲在两名灵族身旁。他们盘腿坐在一起，看起来悠然自在。亚努斯多希望自己也能像他们那样从容，但他是没法做到。这古老的水晶建筑叫他不安极了。他就是有点儿喜欢不来。
“他们来了很多人，”亚努斯说，“比我们能对付的要多得多。”
“那就只能避免交锋，直到我们做好准备，”奥里克说。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他们人太多了。”
“这里空间很大，”阿瑟妮丝说，“而且神殿宫像迷宫一样复杂。”
“你觉得要多长时间才能拿到你们要的东西？”
“它位于建筑深处。我必须打开宝库，并激活古能量源，”奥里克说，“到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这可能会暴露我们的行踪。”亚努斯说。
“这是难免的，亚努斯·达克。我们必须进去。”
“然后呢？”
“然后我们将杀死那些企图亵渎此地之人。”奥里克说。
“真希望我也有你这种信心。”亚努斯说。
前方的走廊自行亮了起来。亚努斯觉得这很诡异，就好像这座建筑有了生命，不仅知晓他们的到来，还能感知他们的需求。随着他们向前行进，身后的光芒逐渐暗淡。奥里克大步走在最前面，不时在岔路口停下脚步，摸着袋子里的符文石，仿佛正在与之沟通以确定方向。
“马拉里斯，上前！”扎尔甘命令，扫视着神殿宫的入口。老灵能者照做了。他显然又喝了酒。混沌星际战士能从他的呼吸中闻到酒气。
“遵命，大人。”
“为我找到他们。找到我们的猎物！”灵能者没问该怎么做，这让扎尔甘很满意。毕竟这应该不难。除了他自己的战士，他们要找的目标应该就是这片大陆上仅存的智慧生命了。
马拉里斯闭上双眼，准备与恶魔共享自己的血肉。他看起来不太愉快，这可以理解，毕竟这样做会让他一天就老去一岁。但他还没有蠢到和他的主人对着干
他开始吟诵，身体左右摇摆，模样让扎尔甘想起了蛇。他的动作变得诡异而蜿蜒，眼窝里燃烧起火焰。光芒透过了眼睑的肉层。随着恶魔填充进来，他的躯体似乎在膨胀，但就在此时，扎尔甘发觉有什么不对劲。老头开始尖叫。
他的皮肤变得通红，道道光线在他身上流淌，充盈全身的能量在他的血管中奔涌，如同烈火织网，点亮了他的皮肤。一股奇特的麝香气味弥漫在空气中，令人厌恶又引人沉醉。扎尔甘听见老人的骨骼噼啪作响，他变得越来越高，肉体拉伸重塑，转向一种更加美丽的崭新形态。笼罩着他的力量光环清晰可感。那生物开口时的声音悦耳又动人，令人精神振奋，最终变得十足威严，充满了远古的邪恶与隐藏不住的恶意。
“俯首吧，扎尔甘·铁拳，你正站在混沌王子沙哈·加索恩面前。”他说。
恶魔宿主的威压着实强大，扎尔甘不由自主地单膝跪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竟站在欢愉之主最强大的恶魔之一面前。他的手下们也纷纷狂热地扑倒在地。
“我亲自来率领狩猎，”恶魔王子说，“我们出发吧。”
“遵命，”扎尔甘恢复了自制力说。
那个曾是马拉里斯的存在嗅了嗅空气，张开双臂。“能再次呼吸这里的空气，不错。”他说。
“我们很快就会抵达——”奥里克正要开口，却戛然而止。他用左手捂住脑袋。靠墙半躺着的亚努斯抬起头。他的手下躺了一地，正享受他分配给他们的十五分钟休息。
“怎么了？”亚努斯问。他不安地四下张望。头顶那座城市带来的压迫感实在太沉重了，他们所处的位置又实在很深。隧道仿佛没有尽头。
“他来了，”奥里克说，“远比我预料的快。我完全没有预见到。召集你的手下，亚努斯·达克。我们必须立刻离开。时间不多了。”
“谁来了？出什么事了？告诉我！”
“沙哈·加索恩就在这里。他找到了宿主，拥有了血肉之躯。看来，他比我想象中更觊觎你的躯体，亚努斯·达克。抑或是他对我们来此的意图有所预感。”
亚努斯心里一阵惊恐。他一点儿不想现在就面对恶魔王子，以后也不想。他立刻跳起来，高声下令手下收拾东西。士兵抱怨纷纷。他们疲惫不堪，正盼着能休息和吃点食物。亚努斯咒骂着催他们动起来。他不知怎的就是清楚敌人正迅速逼近。毕竟，他们不用等那些结界大门一扇扇敞开。奥里克已经替他们开门了。
“动起来，混蛋们！否则我会让你们恨不得当年没从你们可悲的妈肚子里出来！”
他自己已经希望母亲当初没生下他了。
这个房间极为宽敞。墙壁上排列着奇异的引擎。至少奥里克向他保证那是引擎，但亚努斯并不确定。那也可能是雕像、植物，或者什么古怪抽象艺术。它们造型高耸：就像线条流畅光滑的棱纹柱，似是以五彩琉璃制成，又叫人眼花缭乱地旋扭着。若是视线一直追着轮廓望进去，就会头脑发疼。它们似乎在向内折叠至收拢消失。亚努斯能感受到其中蕴藏的能量。
“无防护的灵魂引擎，”奥里克说，现在亚努斯知道他说话不用发出声音，而是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他音调中的恐惧与敬畏令人相当不寒而栗。“它们从非物质界的本质结构中汲取灵能力量，而且没有采取任何防护措施。我们的先祖学问广博，却有识无智，就像在木头与漆纸造成的房子里玩火。可是，他们又怎能预见到危险呢？等他们恍然醒悟，一切都为时已晚。”
“很好，”亚努斯说，“所以呢？”
“这意味着，要想打开宝库，我们就必须激活这些引擎，而这会非常危险。无异于为我们的追踪者点亮一盏明灯。它会知道我们的所在和行为。”
“太棒了，我们可太需要了，”亚努斯说，“情况还能更糟吗？”
“确实能，亚努斯·达克。在我们完成之前，情况还会糟得多。”
“你听不出反问句吗？”
“安静，人类。我必须进行复苏引擎的仪式。必须让它们重获新生。”
“请便。”亚努斯说。
灵族不需要他再重复。他迈步穿过那些庞大又精巧的柱子，直面身前那扇刻有巨型符文的宝库大门。他张开双臂，开始吟诵。随着灵族的颂唱，亚努斯汗毛直竖。他的手下退向出口。即便隔着梦石的屏障，亚努斯也能感受到他们的恐惧。这不是好兆头。
一团火球出现在大先知张开的手指间，先是悬停片刻，随即开始旋转，同时挥出一道道闪电，向柱子劈去。空气中弥漫着臭氧的气味。亚努斯可以看到几块符文石正绕着大先知盘旋。它们散发出内在的光芒。他不想再被吸进去与奥里克相联结，便移开了视线，但还是能感受到那股无法抗拒的牵引力。
两侧的巨型柱子骤然苏醒，内部燃起火焰。起初火苗微弱，但每过去一拍心跳，火势都愈发猛烈。亚努斯看见阿瑟妮丝脸上浮现出惊奇的神色。他纵然不想，却依然通过与奥里克之间共享的联系，感受到他成功的喜悦。大先知的披风无风自动，在他周身猎猎翻腾。符文石划出的轨道越发扩大，在亚努斯视野中烧出焰光的火痕。
宛如见证沉睡巨人的苏醒。骇人的能量感在他们周围增强。他知道柱子中潜藏的能量足以夷平城市、沉陆入海。宏伟的门扉逐渐敞开。死亡的气息充斥房间，那是封存万年的空气终于释放。
亚努斯的目光顺着长廊向下望去，越来越多的灵魂引擎相继启动。走廊十分壮观，绵延不断，遥遥下至世界之底。奥里克身周环绕着能量的光环，稍稍悬浮在地面上。他的宝石环绕着他极速盘旋，拖曳的尾迹迷离地交织出光的牢笼。
“前路已开，”他声如雷霆，“我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