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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汇报情况

舰船脱离非物质界,西蒙·贝利撒留放松下来。不过如此嘛,他讽刺地想着,明白记忆已经开始抹平跃迁粗糙的边角。他逼着自己将恶魔与灾难的形象逐出脑海。之后他会有足够的时间去思考所见的一切。

他猛然睁开眼睛,呼出一口气,然后看了一眼腕上的计时器。指针显示,按船上主观时间计算,已经过去了十八个小时。要等到联系上另一条船或者星球,他才能弄清现实中究竟过去了多久。时间差有时会大得惊人。他记得有一次航行,船上过去了两周,但现实时间却只过去了两天。还有一次,根据舰船计时器,他在非物质界中停留了才不到两个钟头,但现实宇宙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当然了,这些以钟表的滴答、心脏的跳动,或古老人造物的原子脉冲为标尺,测量所得的时间,和他自身的时间体验是完全不挂钩的。领航员在跃迁中永远处于“现在”。直到跃迁体验结束前,时间都好似没有尽头。他知道,这是自己永远无法、也永远不会向任何始祖型凡人描述的。

他摘下头上的指挥冠,开始将自己从领航员之座上解下来。这一过程漫长而令人不适。他拔掉向体内直接注入液剂与营养物的输液管。他旋下维生管。跃迁过后,他的身体总是这样虚弱,胃里也咕咕叫着,想要些实在的食物。他知道自己两条腿依然软得站不起来,所以他只是闭上眼,深深吸气,试着放松下来。

这很不容易。驾船穿越非物质界会带来很大的负担,这让肾上腺素在他身体系统中涌动,也让他的身心都受到了严重的损耗。他疲倦又虚弱。人类的身体本不该承受他刚刚经历的一切,就像人类的心智也不该体验他方才的体验。

他提醒自己他不是人类。他的族群很久以前就超越了那些始祖型的凡人。即便如此,这趟旅途中的景象还是开始逐渐褪色,就像他的意识不愿保留那些画面,又或者只是留不住。

他又吸了一口气,开始舒张肌肉。现在,就连他手臂、双腿和髋部的疼痛,可以说他都是欢迎的。这提醒着他,自己已经回到了身体中,回到血肉之躯里,而不是与舰船那庞大而非人的船体相连。他按下控制钮,领航台降到与甲板持平。船员们望着他,满目敬畏,又有些惊魂未定。

和往常一样,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如有实质的轻松感。跃迁完成了。船没有沉。他们都还活着,或者至少他希望如此。

“报告。”他说。出口的是一声沙哑的低语。要发出这个音几乎需要超人般的努力。听过了星炬灵能合唱团那超乎自然的美妙歌声后,他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粗粝又陌生。直到此刻,那圣咏最后一缕隐隐的回响,才刚刚从他记忆中淡去。

主舵手审视面前的控制祭坛。下方观测屏上闪烁的占卜符文映在他的脸上。“护盾降至百分之五十。部分船壳受损。引擎处于最佳状态。位置:阿尔法零二二一,欧米伽π五六零。”

西蒙容许自己露出满意的微笑。跃出点只偏差了几万公里,对于这次跃迁的宇宙尺度而言,这根本算不了什么。护盾损耗超出预期。不过,考虑到方才距离毁灭只有一步之遥,他们应该感到庆幸。

“很好,指挥甲板交给你了,莱姆斯先生。”

“谢谢,长官。”

西蒙觉得自己恢复得差不多了,服下一剂兴奋药就可以离开座位。他正要这么做,指挥甲板的舱门忽而打开,亚努斯·达克与两个灵族走了进来。

亚努斯看起来有些恍惚。他的瞳孔放大,动作异常迟缓。那两个异形举手投足间则有一种迅疾而怪异的电流感。他们的动作依旧比人类流畅得多,却又有点儿僵硬地抽动着。西蒙立刻意识到,他们非常紧张。

“怎么了?”他用灵族语问,同时示意他们跟自己离开指挥甲板。船员们通常认为让乘客待在这里会带来厄运。不用说,让异形待在这里是双倍的厄运。

凭他们惯有的敏锐,灵族似乎察觉到了他的顾虑,因此暂没有作答。他们先穿过走廊,走进一间小舱室,这里通常都是空着的,专供他离开领航座后休息。房间里只有一张床铺、几把椅子和一些吃的。别的就没有了。

“有东西找上了我们。”奥里克说,“我感觉到了。”

他们声音紧张,西蒙猜测他们是在害怕。“但我们还是活下来了。”他说。

两名灵族一时陷入思考。看他们那副样子,就像是正拿起一件斗篷,盖在自己的情绪上。渐渐地,紧张完全从他们身上消退了,他们又变回了平日里那副冷静而深不可测的姿态。

“你说得对,西蒙·贝利撒留。”奥里克说,“我们活过了这次旅程,完成了一件万年来罕有灵族做到的事。我们感谢你。”

说完,他转身离开,阿瑟妮丝跟在他身后。

“他们怎么回事?”西蒙问道。

“我不知道。”亚努斯说道。“我只知道,亚空间里有什么东西把他们吓坏了。我有种感觉,要不是迫不得已,是个灵族就不会愿意穿越亚空间。”

西蒙点了点头。“我同意。”

他打量着自己的朋友。亚努斯·达克吐字缓慢,神情倦怠。那颗奇异的灵族宝石正在他额前闪耀。他回想起跃迁之前大先知不祥的话语。看来他们确实采取了防范措施。

“你还好吗?”他问。亚努斯昏昏沉沉地点点头。“我差不多睡了一路。做了几个怪梦。”

西蒙不喜欢听到这种话。一定发生了什么。他的直觉——在领航员家族政治漩涡中成长多年磨砺出来的直觉——告诉他,灵族们正在玩一场层次更深的游戏。他打算让卡姆·贝尔和斯蒂尔盯着他们。不过现在,他自己也需要先睡一觉。

“我们还要多久才能进入贝利亚IV的轨道?”亚努斯问道。

“两天左右。我只能把船带到星系边缘,而且这次跃迁的偏差比平常大了一些。”

“很糟吗?”亚努斯问道。

西蒙自己也没想到自己竟然回答了。

“非常糟。我们不该来的。在恐惧之眼内的非物质界,危险比我去过的任何地方都多。我不觉得我能再带大家返程离开。”

“那还要假设我们先活过下面等着的事呢。”

“你现在知道他们究竟在找什么了吗?”

“他们在找一件古老的武器。”

“为什么?”

“他们认为可以用它杀死一只恶魔。”

西蒙看出来亚努斯在回避。他的确不想回答。他想了想要不要继续追问,可他实在太累了。“如果他们要找那东西,那确实来对地方了。”

亚努斯踉跄着站起身。“你先睡吧。”他说。

西蒙疲惫地倒在床上。很快,他的意识就坠入了睡梦中,就像沉船一样迅速。那些从亚空间升起、试图吞噬所有人的东西,搅得他梦境里纷乱不堪。


亚努斯感觉好了些。咖啡因滋味不错,食物也稳稳地进了肚子。灵族药物的镇静效果基本消退了。可惜啊,他其实可以再多利用下那种人造平静的。他一直害怕面对这一时刻。他的手指把玩着贾丝蒂娜给他的护符。去把事情办了,他对自己说,然后你就能休息了。

他靠在讲台上,环视着简报厅中的几名负责人。他差不多能做到无视他们盯着自己额前宝石的目光。他看得出来,他们都有话要问,都想知道这块石头怎么回事,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鼓起勇气开口。至少他们对他还有些尊重。

简报厅看起来空荡荡的。在场只有两名舰船军官、三名军士,以及斯蒂尔。这个房间原本足以容纳十倍于此的人数。

“报告呢。”亚努斯提问。

“只要你一声令下,大家随时可以展开行动,舰长。”卡姆·贝尔说。“我会让他们每天操练十个钟头。”

亚努斯满意地点点头。训练能够防止懈怠滋生,也有助于维持部下的纪律。

面容瘦削的首席技术神甫鲁阿克看向亚努斯。他的长袍还是那么宽大,像是大了两码。他用袖子擦擦鼻子。“我已经让工程部检查船体是否存在破损和薄弱。正如领航员所说,这次航行很艰难。”

“你准备告诉大家,我们在哪里,是来干什么的了吗?”卡姆·贝尔问。

亚努斯直截了当地回答:“我们在恐惧之眼。”

房间陷入沉默。他猜在场许多人其实早就猜到了。只要透过观测窗看上一眼,大多数人都能得出这个结论。他不知道他们会怎么看待这个坦白。如果有人准备发动哗变,现在就是个好时机。他等待着;沉默不断延长。像往常一样,斯蒂尔的目光扫过人群,随后给了亚努斯一个安抚的眼神。如果事情变得不可收拾,亚努斯知道自己可以指望这名刺客出手。说不定是必须指望。

大伙面面相觑,然后看向卡姆·贝尔。他会成为他们的发言人。亚努斯几乎能看见他们脑子里的齿轮在转动、计算。来都来了,除非西蒙·贝利撒留带他们离开,否则他们无路可退。到了这时候,就算亚努斯误导了他们,也已经不重要了——对审判庭来说,这全都一样。他们打破禁令,去了谁都不该进的禁区。无论接下来做什么,他们的小命都注定完蛋了。现在造反也没用了;大伙能期待的最好的下场,也就是回去之后迎接痛苦的死亡。恐惧在整个房间中蔓延,印在每一张脸上。

“我们要找什么?”士官问。亚努斯稍稍放松了一些。他们不会叛变,至少在听完他的话之前不会。

“灵族的宝藏。”他撒谎说。一些人稍微放松了点。说这个他们就懂了:一个异形种族的财富。

“很好。”卡姆·贝尔说,“但我们要怎么活着回去花这笔钱?”

“首先,不要把我刚说的话透露给任何人。事成之后,你们手下每个人都必须发誓守口如瓶。”亚努斯说,“他们都要知道走漏风声的代价。”

“那不肯发誓的呢?”士官坚持追问。亚努斯明白其中的原因——他知道,总会有那么一些人,对宗教十分热忱,比起肉体安危更担心玷污灵魂。他知道有些命令自己必须说,可还是很难说出口。毕竟,这些人是因为信任他,才追随到这里的。他没有给过他们选择。他逼着他们冒风险,只为了拯救他自己的灵魂,而这可能也只是徒劳的。

事情究竟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他想到。但他其实早就知道答案了。他只是任由自己被事态裹挟着向前走。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他生平第一次无法掌控局面。灵族始终掌握着主导权。他必须做出改变。

“那不肯发誓的呢?”卡姆·贝尔问。

“让他们识时务,”亚努斯说,“否则……”

他用手指划过自己的喉咙,意味深长地看向斯蒂尔。每过去一刻,他都越发觉得自己像个叛徒。“到了之后,我会做出更多说明。在那之前,一切以须知为准。”

大家点头离开,房间里只剩下斯蒂尔与亚努斯。

“你想让我盯着灵族。”刺客说。

亚努斯点头。“并且准备好,如果我下令,就杀了他们。”

“我一直都做好了这种准备。”斯蒂尔阴冷地说。


扎尔甘,曾经的初创团星际战士,正看向一面镜子。镜中是沙哈·加索恩美貌而邪异的面容。恶魔单披一条半透明的薄纱袍子,似乎正斜躺在一张全由扭动的赤裸人体组成的沙发上。有趣,扎尔甘想。不过她房间里的那些血肉墙,就未免有些俗气了。他看着看着,整个景象忽而变换了色彩。又是他眼睛出问题了?他想着,还是镜子的什么特别效果?他觉得这其实不重要。

沙哈·加索恩继续用那副沙哑撩人的嗓音说着话,可他没太认真听。他脑中的音乐太响亮也太动人。尽管她是他名义上的上级,他理应服从她,可扎尔甘又不是什么乖乖仔。毕竟,如果他真那么听话,那他现在还在侍奉人类帝皇呢,就像一万年前那样。

骄傲——那向来是他最大的缺陷,他断定。他用了万年光阴来反思自己诸多的性格缺陷,得出了这份洞见。到头来,他甚至不愿服从自己的原体,也无法与自己的连长一条心。说到底,他甚至很难同自己的战斗兄弟相处,哪怕他们本应共同服务于那“灵与肉的解放者”。就算沙哈·加索恩可爱又恶毒,只怕也连其中任何一位都比不上呢。唉,他心想,有几人堪与帝皇之子相比较?他们从来都是特殊的。

他再次从水晶与黑铁的水烟壶中吸了一口,任那欢愉的烟雾进入他萎缩的肺部,继而抵达他的大脑。他的意识顺着舱室墙壁色彩的变化与化学品带来的狂喜而脉动。脑中的音乐达到高潮。外面深邃的宇宙是冰冷的,可在他这庞大的战舰之中,一切都如此惬意。

“你在听我说话吗,扎尔甘·铁拳?”沙哈·加索恩问,她那美妙而沙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怒意。

“当然了,伟大的女主人。”扎尔甘用最油滑的腔调回答,一点儿不掩饰自己的轻蔑。“每个字都听见了。需要我再为您重复一遍吗?”

如果有必要,他的确可以做到。他的心智拥有这种能力,此外还有许多本事。自数个千年前帝皇与原体们改造了扎尔甘之后,这些能力就一直存在了。他检查着覆盖左拳的银丝细工护手。金属似乎有一点儿破损,他想,最好找戈玛尔替换一下。接着他意识到那不可能:为了惩戒什么违纪行为,他早就下令把军械官不穿防护服丢出气闸了。具体原因他现在不记得了,但他相信自己迟早会想起来。

“没必要。只要你保证完成命令。你和你那群渣滓船员须前往贝利亚IV星,抓住名为亚努斯·达克之人。杀死所有同行者。会有两个灵族。确保他们死透。”

“我的船员若是听到您如此出言贬低,可是会……非常受伤的,伟大的女主人。”扎尔甘说,声音里带上恰到好处的讥讽,既让她很不痛快,又不至于气得她勃然大怒。“他们的灵魂都很敏感呢,真的。用他们自己的话讲,他们是诗人。暴力与鲜血的诗人。”

诗歌——对了。戈玛尔曾经写了几首又臭又长的诗篇,来庆祝他这位舰长最近的胜利。格律混乱,押韵胡来,意象说实在的也老套不堪。扎尔甘用铁拳捂住嘴,压下一个哈欠。当然了,一个人快活了一万年,看什么东西都不新鲜。也许他当时是有点儿苛刻了——死亡多么不可逆转,而凡人又如此脆弱。不过,覆水难收嘛。下回有船员想歌颂他,他就宽容些好了。嗯,如果他能记住的话。一个念头悄悄钻进脑海。有个名字似乎有些耳熟……

“亚努斯·达克——这个名字很熟悉,女士。他莫不是我为您劫掠过的几条船的主人?”

“抽了那么多恶心的大烟,还能有这样的洞察力,你可真是厉害。”女恶魔讽刺地说。“我真意外,一万年了,它还没把你的脑子搅成一团浆糊。”

“伟大的女主人啊,我过去是,如今依然是,帝皇之子的星际战士。我的基因种子来自最早也最强大的世代。我的身体是为了处理不限等级的毒性而设计的。要想损害我的思维能力,需要的烟草,比您在一整个丛林世界上能种出来的还要多呢。”

这倒是真的,扎尔甘心想,尽管有些时候,他确实觉得自己正为那些世纪的放纵付出代价。不曾在一场持续几十年的欢宴后宿醉过,你就没法理解什么才叫地狱。有些时候,就连他那副帝皇设计、大解放者赐福的躯体,也感觉要经不起折腾了。所幸今天不是那些时候。他脑子里的音乐渐渐消退,几乎像是在表达赞同。

“据我所知,你已经不再是帝皇之子了。”沙哈·加索恩说。“上次违反纪律之后,他们就把你赶走了。”

她总爱提起这事。扎尔甘很好地隐藏了自己的愤怒。“一场小小的误会罢了,伟大的女主人。我最终会与同袍们和解的。毕竟,我们拥有永恒的时间。一点儿小矛盾能让乏味的千年光阴更加有滋有味。”

“对连长的宫殿发动突袭,把他的欢愉奴隶全都钉死在十字架上——我可不会把这叫做‘小小的误会’,扎尔甘。我想维利乌斯也不会。”

“他是有点恼火,这我承认。不过,他到底欠我几枚法辛,是因为一场赌约——”

“我对你的赌约不感兴趣,扎尔甘。我关心的是亚努斯·达克。找到他,把他带到我面前。”

“我要怎么找到他?”

“他会出现在贝利亚IV的阿苏焉神殿。你去轨道上,扫描生命信号,就可以找到他了。”

“如果亚空间洋流状况不利呢,伟大的女主人?”

“洋流既然能把人类带进恐惧之眼,那么也能把你带过去。”

扎尔甘十分惊讶。很少有凡人有胆量进入恐惧之眼,更不用说有能力在守卫恐惧之眼的巨大亚空间风暴中航行了。航行,对了,这倒是提醒了他。哦,是的……

“我猜他是乘船去的,无以言表的伟大女士?”

“你的假设很合理。”不知为何,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儿恼怒。

“我会劫掠那艘船,把它加入我的舰队。”

“随你,不过据我所知,你的舰队目前只有一艘船。”

“那只是一个微小而暂时的挫折,至美的不朽者。背叛者卡恩在阿尔塔拉克附近突袭了我。”

“办好这件事,我会确保你获得力量,足以连本带利地回敬他。”

“我相信您会的,伟大的女主人。”扎尔甘说,“如果我能打好手中的牌,或许我还能把欠您的债也一块儿回敬了。”沙哈·加索恩脸上闪过一抹毁灭性的愤怒。扎尔甘怀疑,自己是不是又蠢到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不可能!他可是来自最古老的军团之一的星际战士,这种事怎么会发生在他身上。

“只要把那人带来,我会确保你得到应有的报酬。”

“如您所愿,伟大的女主人。”扎尔甘说着,镜中的影像逐渐褪去,沉入黑暗,只留下他注视着自己略带惊讶的倒影。看着自己,他不得不承认,纵然过去了一百个世纪,他依然是个英俊的恶魔。骄傲,他想到,我那根深蒂固的罪孽。或者,也许是虚荣?帝皇许久以前告诉过他,他似乎还有些印象。无论如何,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他迈步离开香气氤氲的房间,走向指挥中心。他注意到船员们又在重新搞装饰了。那些被砍下的首级,衬着墙上的黑红旋涡纹,效果相当不错。那么,他要去哪儿来着?啊,对了——贝利亚IV。

抓住那个家伙,亚努斯·达克。剩下的杀了。听起来够简单的。他只希望船员们别再老是犯那些错误。他脑中的声音回来了,搏动着,震颤着,诉说着即将到来的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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