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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关于恶魔王子

亚努斯·达克怒气冲冲,一掌拍在舱门的强制开关上,大步闯进灵族的套舱。他满怀愤怒,但还能控制住自己,等门滑上后再大吼大叫。他本来是想找阿瑟妮丝的,可是她不在,他便把怒火倾泻到在场的那个灵族身上。

“见鬼的你们到底在搞什么?”

奥里克好脾气地抬起头。他的眼睛略微发直,这意味着他抽的水烟可不只是稍微有些麻醉效果。

“你指的是什么,亚努斯·达克?”

“我指的是——你非要把这颗该死的宝石焊在我脑门上,害得我所有船员看我的眼神就像是看满身烂疮的码头仔。好像这还不够似的,你又跑去告诉我那倒霉领航员,说我是个被帝皇诅咒的巫师。”

奥里克用左手做了个安抚的手势,又吸了一口水烟。烟雾从他唇间缓缓冒出。

片刻之后,他开口道:“我没有告诉西蒙·贝利撒留。”

“你是没有,但你那天杀的女朋友说了!”

“阿瑟妮丝不是我的爱人,亚努斯·达克。”

“我才不管她是不是你那遭天谴的野女人——她没有权利把这事告诉他!”

“冷静些。你确定她告诉他了?”

“西蒙说,她告诉他,我的灵魂正受到亚空间造物的威胁。赶在快要亚空间跃迁前几个小时说的,可真会挑时候。”

“所以你以为,这等同于她告诉他,你是灵能者?”

“不是,这等同于她告诉他,我是个在什么阿尔德拉尼亚跳劳什子猫舞的!当然了,我就是这么想的,除了说我是灵能者,这话还能是什么意思?”

“她告诉他,你的灵魂正处于危险之中。这不过是事实罢了。”

亚努斯闭上嘴。他意识到,自己之所以怒气冲冲,是因为阿瑟妮丝把他的秘密告诉了西蒙。他差点以为领航员会当场调转船头,把他交回给审判庭。见鬼,说不定他已经在调头了。亚努斯没等听阿瑟妮丝还说了些什么。西蒙刚讲到灵魂和危险那部分,他就冲出房间,径直赶到了这里。

他的愤怒很大一部分是出于内疚——他对船员有所隐瞒,并将他们带入未知的危险。更多的,是因为他刚刚得知自己变成了什么东西,这让他压力满满。还有一部分愤怒,则源自于他对美杜莎肉厂里那一幕的记忆。万一他现在失控,在这里重演了那一切呢?他可能会杀光船上所有人。大先知挑起一边眉毛,似乎正在读亚努斯的心。

“她没有权利那么做。”亚努斯无力地说。

“也许有,也许没有。也许对你的领航员来说,知晓一些前方等待的危险,反而是更好的。他必须为将来可能发生的事做好准备。”

“那到底可能发生什么事?”

“这艘船即将穿越我们灵族称之为沙’伊尔的区域,也就是你们人类所谓的非物质界。”

“所以呢?”

“更确切地说,我们称它为地狱。”

“你这是什么意思?”

“有些东西生活在非物质界中,亚努斯·达克。那些可怕的东西。那些你无法想象的东西。哪怕你最狂乱的噩梦也无法设想。”

“我有些噩梦可是相当糟糕。”亚努斯说,试图开个玩笑。灵族似乎又一次反客为主。他感觉自己的怒火开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以名状的恐惧。

“我想也是。但即便如此,与沙’伊尔中潜伏的东西相比,你最深的恐惧也不过是轻飘飘的白日梦。”

“又是不明不白的警告。”

“不——这次是非常具体、非常明确的警告。无论你做什么,看见什么,发生什么,感觉如何——一旦这艘船进入彼岸,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你都不能动用你拥有的力量。”

“为什么?”

“因为一旦你那样做了,就相当于为等待我们的存在点亮了一枚信标,或者将鲜血泼进遍布鲨鱼的海里。在沙’伊尔,你的灵魂在某些存在眼中是一场盛宴;而你动用的力量,则不过是一道信号,召唤它们前来进食。

“更何况,还有些东西正专门追猎你。如果你暴露行踪,它们就可能找上门来。”

回想起在美杜莎发生的事,亚努斯感到奥里克说的全是真话。“我想,你害怕的那个东西,不管是什么,都已经找到我了。”

“不!”灵族回答时的激烈口气让亚努斯吃了一惊,“那还算不上。你用自己的力量杀死那些人时,感受到的邪恶源于你自身内部。而那正等待着你的邪恶,不经你的同意,是不能带走你的——至少现在不行,也不能在这里。可等我们进入你们口中的亚空间,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以任何方式汲取你的力量,都等同于发射了一枚照明弹,而这会让恶魔注意到你。你是在邀请它们赴宴,宴会主菜就是你的灵魂。

“更关键的是,一旦知晓这里有如此珍馐,它们会不惜代价全力扑来。一般而言,这艘船上那些原始的护盾,大概足以把彼界的住民拒之门外,但那不是一般情况。它们会聚集起来,合力进攻,直到能像敲鸡蛋一样破开这艘船——”

“你还没有把事情全说出来。”

“很好——你的敏锐度有所提高。”

“你在隐瞒什么?阿瑟妮丝为什么要对西蒙说那些话?直接警告我不是更简单吗?你们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我什么把戏也没有玩。阿瑟妮丝的所作所为,大多是她自己的主意。”

亚努斯看着大先知,晕晕乎乎。他还没有摆脱在美杜莎那番壮举的后遗症,此时依然身体虚弱,而水烟散出的烟气正让他头脑昏沉。他瘫坐在灵族身边的坐垫上,试图从那副漠然不可解读的异形面孔上,看出些什么来。

奥里克刚才的话,暗示他和阿瑟妮丝或许各有各的目的。不,这只是个猜测。奥里克是在声明,西蒙那边的情况与他无关。当然,他也可能是在撒谎。亚努斯摇摇头。

亚努斯开始有种感觉,那就是同灵族打交道,就像是在克罗世界的泥炭沼泽中跋涉。那些看上去很坚实的地面,落脚后却和果冻一样软;那些你以为自己认识的路,却在缓缓旋动的水流中发生了改变。有那么一下子,他甚至考虑过干脆下令让船员处决他们,把尸体从气闸扔出去。也许那样才最安全。

不过,也不一定最安全,因为大先知似乎的确清楚他身上发生的事,而且兴许能把他从恶魔手中救下来。不,不像是沼泽,他想。那明明是魔鬼蛛的网,看起来像丝绸一样轻柔,可猎物越是挣扎想逃,网便缠得越紧。

记忆提醒他,魔鬼蛛本身也美丽异常。眼睛像颗颗宝石,几丁质的外壳上,花纹像惑人心神的花朵。从颚上滴落的毒液,能让人醉死在极乐里。

“你在想蜘蛛。”奥里克说着笑了笑,“蜘蛛,还有童年。”

“这么说,你能读我的心?”

“只是因为你的思考太外放了,吵得震耳欲聋。你必须学会控制,亚努斯·达克,而且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亚努斯再次察觉到欺瞒的迹象。奥里克还有什么事瞒着他,可他却搞不清是什么。他还意识到,灵族刚才已经成功把他说话的重点转移走了。他一定比自己以为的还要疲惫,又或者,他们不知用什么办法搅乱了他的思绪。

他心中充满了决心。这一次他不会再被搪塞过去了。

“在我们跃迁前剩下的时间里,你能教我吗?”亚努斯问。

“那不可能。不过,我有些药物可以……抑制你的力量。”

“你为什么对我的事情这么关心?”

“你是想问,除了保全我自己的生命之外,还有什么理由?”

“对。”

“如果我告诉你,你不会高兴的。”

“试试看啊!”

“你拥有一种极其强大的力量,亚努斯·达克。在你们的种族中,这样的力量也许千年难遇。仅凭这一点,你就已经是旧夜中许多生灵希冀占有的珍宝了。”

“珍宝?”

“拥有力量的存在,对沙’伊尔的居民来说,向来是有用的。这些存在是两个界域间的纽带,连接起混沌与凡世。”

“你是说,灵能者不知怎么的,就站在这两个实相领域之间——”

“我是说,他们从那里引动力量,而且不只是力量。他们还能引来别的东西。”

“比如恶魔?”

“对。你们的审判庭关于恶魔附身的那些说法,并不全是错的。恶魔能够穿透过来,对毫无防护的灵能者的思想与心智施加影响——”

“那些声音。”亚努斯猛地说道。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亚努斯·达克。”

“有时候……”亚努斯忽然尴尬羞愧起来,“有时候,我听见脑子里有声音,在低语,叫我去做些什么……不好的事……”

“继续。”

“传道士都说,这就是被附身的征兆。”

“他们说得差不多。有时候,人类以为自己听见了声音,其实那只是他们压抑的欲望呼之欲出。而有时候——”

“有时候他们是真的听见了,对吗?”

“是的。一开始总是这样。”

“什么一开始?”

“附身的过程。随后,他们会受到引诱,越来越多地使用自己的力量。这会加强他们的灵魂与亚空间的联系。等到联系足够强时,他们就会遭到吞噬。”

“你说的‘吞噬’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个想要得到他们的东西,能顺着这条链接越界,从而吞噬他们的灵魂。这还不是最糟的。因为在那之后,他们还剩下一具空空的躯壳,以及一副能够用作力量容器的心智。”

“附身。”

“正是如此,亚努斯·达克。”

“你是说,这会发生在我身上?”

“可能会发生在你身上。不过我担心的是——”

“你是说这还没完!”

“很不幸,是的。通常,人类的身体并不足以长期承载恶魔的本质,再弱小的恶魔也不行。即便借助最为黑暗强大的巫术仪式,那种压力也会使肉身迅速衰老、消耗殆尽。身体会加速老化,变异会发生,瘢痕会显现。”

“我听说过这种事。”

“但你不会这样。”

“为什么?”

“因为你太强大了。你的身体足以容纳一位恶魔王子,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承载他的本质,且不显出任何征兆。恶魔可以披着你的皮,行走在人群之中,造成无法估量的伤害。”

“灵族怎么会关心这事?”

“灵族并不关心,至少现在还不。关心此事的是我。”

“我还是想问,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那个想要你血肉与灵魂的存在叫什么名字。而他与灵族有关。”

亚努斯一阵麻木。他竟然坐在这里,心平气和,讨论恶魔附身,还有恶魔王子的本质——简直不可思议;可有奥里克在场,加之这满室弥漫的麻醉烟雾,以及背景中轻柔悦耳的叮当风铃,这一切竟是那么自然。渐渐地,他恍然醒悟。也许是有什么咒语在作祟?也许灵族正在施展他自己的什么灵能巫术。

他努力想站起来,可不知怎地,这个动作变得很艰难,而灵族那柔美又催眠的声音,依然絮絮地说着:“那些最强的恶魔,受着奇异的法则束缚。它们只能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显形。可我所说的那一位,他的显形之时已经近了,而你便是他选定的容器。”

“肯定还有别的人选吧?”

“啊,没错,还有不少。但你的躯壳完美地切合他的目的,又天生具备驾驭力量的强大天赋,自然是他的首选。”

“这么说来,你是把我纳入你的保护之下了。”亚努斯讥讽地说,“你把我从他的魔爪下悄悄救走了。”

“我怀疑,不论是我,还是其他任何人,都无法保护你免遭沙哈·加索恩的毒手。除非我手头拥有远比现在强大的武器。”

“但即便他没有附身于我,也仍会成为一个以凡人形态行走在人类疆域之中的恶魔王子。”

“也许吧——但除非他能找到足够强大的容器,否则他的力量会受到限制。那样一来,他只能短暂地离开恶魔界,就像他现在其实也能做到。可如果他披上你的皮,他将变得无比可怕。他所造成的伤害将无法估量,带来的毁灭将超乎理解。”

“恕我直言,这对人类是挺可怕的,但对你们一族又有什么影响?你帮我可不是因为发了善心吧。”

“沙哈·加索恩是那位‘不可称名者’最强大的仆从之一。他在大敌降临前便已存在。早在他的主人诞生之前,他便已经对灵族怀有刻骨的大仇。而我相信,他想利用你们的族人,当作对付我族的武器。

“在一些等待降生的未来中,帝皇的追随者会转而攻击我的族人,并将他们彻底毁灭。也有些时间线上,灵族将动用我们禁忌的终极武器回击,两族因此两败俱伤,最终双双覆没于混沌。

“你们的人数之多,犹如海滩上数不尽的沙粒。无论我们的武器多么强大,你们都终将淹没我们,因为那位全世欢愉之主的先驱,知道我们所有秘密家园舰的位置。”

“沙哈·加索恩和他的主人,那个不可说者,为什么这么恨你们?”

“我族与不可说者之间存在一条古老的纽带。我们对此并不多提,但既然有此必要,我便告诉你:不可说者是我们自己的造物。他诞生自我们的欲望与激情,由我族的先祖运用你们所谓的灵能和科技塑造成形。”

“你是说,你们一族,创造了混沌恶魔众神?”

“创造了其中一位。”

“那不可能。”

“如果献祭整个种族,那就可能。”

亚努斯思量着灵族说的内容。他根本不信。那就是一派疯话,是疯巫师嗑嗨了吐出的梦呓。看到他一脸困惑的表情,奥里克笑了笑。“那是一场宇宙尺度的恐怖啊。”

“你们献祭了谁?”

“我们自己。”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不,你明白的。我的意思是,我的族人自愿把自己献予了邪恶者。”

“那么你们在审判庭那的风评就一点不冤枉,甚至还说轻了。”

奥里克摇了摇头。“我相信,我的族人是受到了蒙骗,就像你的族人或许也会受骗。他们以为自己正在创造一位新神,以为新神会带领他们进入普世和平、富足与和谐的崭新纪元。”

“你相信——”

“我并不确信。如今也无人能再确定了。当我们的文明陨落,我们的世界被荼毒,我们的灵魂被吞噬,太多的东西随之失落。”

“吞噬?你是说,色……那个邪恶者吞噬了你的族人,就像沙哈·加索恩打算吞噬我那样?”

“方式相近。”奥里克伸手探入长袍,取出一枚悬在银色金属链上的发光宝石。奇异的符文在宝石上闪耀。它似乎闪耀着世上所有的色彩,又似乎任何一种色彩都不是。“这是一枚路石。每个灵族都会携带一枚。它是由与梦石相同的物质培育而成,培育理由也相似。”

“我确信你正准备告诉我理由。”

“它是我灵魂的避风港。我身死后,我的灵魂将躲进路石,而这枚石头会被带回我的方舟世界,纳入无限回路,与我先祖存留的灵魂相会。”

亚努斯思考着这套灵族异教神学。他想这是说得通。他怀疑,不像人类,这些异形的灵魂是没有帝皇去看顾的。尽管如此,这还是个奇怪的法子。

“你们为什么要把自己的灵魂关进一台机器里?”

“它不是你认为的机器,不过那不是重点。倘若我死后,让我的灵魂效仿远古先祖,行走在沙’伊尔的道路上,它就会被那位不可称名者吞噬。而邪恶者每吃一口,就会变强一分,正如他在久远的往昔里所做的那样。”

“为什么这不会发生在人类身上?”

“你又怎知不会?”

“我们有帝皇保佑。”

“那么,你已经回答了自己的问题。”奥里克刻薄地说,“又或者,一旦灵族陨落,沙哈·加索恩便会带领你们的族人进入一个永无出路的黑暗时代。大多数人类的灵魂虽然十分孱弱,也依然会为邪恶者提供些许滋养。”

“以前也有人试过。别的混沌信徒也兴起过。恶魔也落败过。帝国的力量取得过胜利。”

“欢愉之主的信徒行事隐秘。他们不会在公开的战场上与你们对阵,而你们会发现,欢愉也是一件强大的武器,威力不亚于爆弹枪或刀剑。如果他们难以捉摸到能瞒过灵族,那么你们也难免失察。”

“你现在就已经难以捉摸得让我搞不懂了。”达克说。

“不可说者的爪牙已经在你们族人间游走。他们的武器是腐化与捷径。他们把药物贩卖给你们的青年,令他们更容易受到恶魔灵能的影响。他们诱使其偏离美德的道路,陷入懒惰与罪恶。他们以欢愉的许诺诱惑你们的领袖。他们掌握的力量远超你的猜想。”

“对于没有生活在人类中的家伙来说,你知道得未免太多了。”亚努斯讥讽地说。

“我不过是复述了你们某些审判官的话。他们比自己所能猜到的更接近真相。”

“也许你该把这话告诉他们,而不是我。”

“你这是在故意说傻话,亚努斯·达克。你明知道,你们的审判庭绝不会听我等说话的。他们更可能相信我是不可说者的追随者,而不是他的敌人。”

“你还是没有告诉我,为什么我们要去贝利亚。”

“我希望能在那里取得一件武器,一件我可以用来对付沙哈·加索恩的武器。那件武器在远古时代被创造出来,目的就是诛杀拥有那种力量的存在。”

“希望?听起来你没平时那么有把握呢,奥里克。”

“你很懂该怎么讨人嫌啊,亚努斯·达克。”

“你不是头一个这么告诉我的。”

“你和我族中许多人似乎都相信,我的天赋永无差错,可情况并不是这样的。我看见的只是可能性。仅仅从今日出发,就有数十亿乘以无数十亿条概率的道路向外延伸。它们所诞育的未来无穷无尽又模糊不定,直到某一天未来被固定,成为具体之物;就像一次炼金术,精微复杂不亚于任何魔咒。我得到的,只是对那些或许会发生、或许将要降临之事的一瞥。有时我看见的是警告,有时则是除非采取行动,否则近乎必然的未来。”

“所以你可以试着塑造未来。”

“这正是关键,亚努斯·达克。我可以试着塑造未来。但不是只有我可以。还有许多其他存在正试图确保他们预见的景象成真,而其中又有许多远比我更强大。”

“其他大先知?”

“有,还有其他的。尤其少不了我们的敌人。”

“为什么其他大先知会想要阻挠你?”亚努斯问。他已经察觉到灵族原本无懈可击的外表上出现了一丝薄弱,因此他不愿放过这个问题。

“因为未来,以及我们对未来的预见,是条件性的,而且易受多方面的解读。有些大先知声称,我可能会亲手促成我竭力阻止的预言。有的甚至声称,我或许会在无意间沦为黑暗的工具。”

“他们有可能是对的吗?”

“所有预言中都存在误差的空间,亚努斯·达克。意识不到这一点的先知是愚蠢的。确实有这种可能。”

“所以,即便现在,你也可能正带着我们走向毁灭?”

“这仍有可能。”

“你要找的是什么武器?它能做什么?”亚努斯话音未落,警报汽笛便响了起来。西蒙一定正准备进行前往贝利亚的亚空间跃迁。

“快,亚努斯·达克,你须喝下这剂灵药,我须以咒语环绕你,否则你将无法存活。”

灵族的话实在火急火燎,亚努斯便照做了。

细颈瓶中的液体比蜜还甜。他将其饮下,麻木悄然漫过他的肌肉,黑暗也潜进了他的大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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