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mmorraghNotGomorrah

原题:The Rewards of Tolerance

作者:Gav Thorpe

节译者:维克特Vectaidh

概述:海盗与海盗不小心打劫了同一条船的故事。

重要说明:本篇与且仅与叛变星际战士相关的前半部分,仅作情节简要说明;与灵族相关部分为正常翻译。具体而言,下面这一小段是情节概括。


——刚刚叛变的前“复仇之子”的智库扎切里斯(现为领航者),与前“复仇之子”的连长格萨特(现为舰长),搭乘“复仇号”舰船,率领着大约有二十多人的星际战士叛变小队,在亚空间航行。与扎切里斯相伴的还有一个自称“信使”的脑内声音,不断引诱扎切里斯敞开意识。

——在前往恐惧之眼的路上,为了获取补给,叛徒们决定打劫帝国的商船队。他们的战舰上战斗人员较少,因此决定尽量避免大规模正面冲突,只挑软柿子捏。

——在危险的亚空间航行过程中,扎切里斯眼看亚空间情况不妙,终于选择了与“信使”恶魔合作。他们成功完成跃迁,伪装成尚未叛变的星际战士,要求进入商船“丰饶女士号”。

——登船后,格萨特向商船船长索要货物,扎切里斯用灵能控制船长带领他们前往舰桥,并让自己的“复仇号”过来对接商船,准备拿货。

——就在这时,扎切里斯感知到有船在靠近。


那些存在模糊不清,如同黑暗中的影子般若隐若现。它们并不在亚空间中;即便在与“信使”缔结契约之前,扎切里斯也能通过非物质界中的轨迹,来感知到船只的逼近。它们身在别处。

“它们是什么?”他问道,“在哪里?”

在此地与彼地之间,在维度间他们挖出的狭小隧道里。黑暗亲王的子嗣;你们称他们为灵族。

扎切里斯竭力集中精神,想锁定他们的位置,却始终捕捉不到。他们就在附近,已经进入了这个星系。他中断搜寻,强迫自己回归凡人的感官。

“格萨特,我们可能有麻烦了。”他对着通讯器厉声说。

在闪烁的银色星光中,灵族舰队浮现至现实空间,出现在右舷船首方向,两万多公里开外。格萨特咒骂着“丰饶女士号”简陋的扫描器阵列。探测范围短得可怜,反应也慢得要命。他接通了“复仇号”。

“科利奇,我正在发送坐标。给我对那个区域进行完整的鸟卜扫描。已发现三条灵族战舰。两分钟内,我要知道它们的航向、速度和型号。”

格萨特的手指在发射器控制台上飞快地舞动,将数据传给打击巡洋舰。

“必须假定他们抱有敌意。”他一边说,一边按下传输符文。扎切里斯、尼茨、莱恩哈特和乌斯特雷克与他都待在舰桥上,而其他人则在监督将货柜从货舱转移到“复仇者号”的货舱。“还要多长时间才能拿完我们要的东西?”

“来不及的,”尼茨回答道,“要是他们全速冲我们逼近的话。”

“他们会的,”扎切里斯说道,“他们是掠食者,正在狩猎。我能感受到他们猎杀的欲望。”

格萨特焦躁地活动着戴护手的手指。

“如果现在立刻脱离,我们或许还能逃掉,”他喃喃道,与其说是在同伴商量,不如说是在自言自语,“但那样的话,在抵达恐惧之眼前,我们还得再找一次补给。不过,我们不清楚他们的底细和意图。给他们一个强硬的警告,也许就能逼他们放弃。他们也不可能清楚我们的人数。”

“我说打。”乌斯特雷克说,“他们跑到这里来,就是想捡软柿子。真碰上硬仗,他们恐怕没那个胆量战斗。”

格萨特转向莱恩哈特,他知道老兵肯定有自己的见解。

“他们很快就会赶到,”莱恩哈特说,“不管要做什么,都得马上决定。如果拖得太久,到时候想跑,他们的舰船就会轻松追上打击巡洋舰。如果要打,那最好现在就开始准备防御。”

格萨特叹了口气。这一分析并没有让选择变得更容易。还没等他再说什么,耳边通讯器就响了起来。

“这里是‘复仇号’,”科利奇失真的嗓音传来,“确认有三艘舰船正朝我方逼近。战舰,巡洋舰。我们已经进入战备状态,正在装填武器炮组,将等离子反应堆提升至备战功率。是否解除对接?”

格萨特紧盯着主屏幕,搜寻袭击者的踪迹,但对方距离还是太远,在漆黑的太空中难以辨识。扫描仪上,他看到离灵族最近的商船正纷纷调头,像绵羊撞上狼群般四散奔逃。

“保持对接。”格萨特说道。

“舰长,只要我们还连接着‘丰饶女士号’,就无法进行战斗机动。”

“别质疑我的命令!继续拿货,等敌人接近到一万公里,再解除对接,然后前往‘丰饶女士号’的护航位置。我们留在商船上。向民用船队发信号,要他们保持编队,以最快速度向我们靠拢。”

“明白,舰长。”

通讯频道发出一阵噼啪,然后陷入沉默。他通过默读语音下达命令,切换至指挥频道,向麾下的全体星际战士下令。

“让船员们武装起来,”他说,“让他们与我们并肩作战,保卫自己的船只。再不济他们也能牵制敌人的注意力。记住,我们并非为皇帝而战,也不是为了保护这些人和他们的船。这场仗我们必须赢,因为我们的生存取决于此。败在这里,我们将万劫不复。与其在群星间漂泊,苟延残喘,不如现在战死沙场。我们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我们不再是帝国的奴隶,但我们依然是星际战士!”

“复仇者”号的存在并没有令灵族打消进攻的念头。三艘战舰猛扑而来,舰体线条流畅、迅捷且致命。格萨特盯着“丰饶女士号”闪烁不定的扫描屏幕,看见海盗们正绕着另一艘商船盘旋。

“侦测到激光武器开火。”科利奇从打击巡洋舰上报告,“他们正瞄准‘瓦尔迪亚图斯五号’的引擎。船长,我们是否该前去拦截?”

格萨特迅速通过扫描仪评估了局势。除了“丰饶女士号”外,还有三艘船已进入“复仇者号”炮组的射程。船队其余船只正缓慢前行,如果打击巡洋舰继续守在原地,灵族都用不着冒险与打击巡洋舰交锋,就能依次解决每条商船。

“插到袭击者和船队其余舰船之间。”他命令科利奇,“把他们逼到我们这边。”

“收到,舰长,正在前往拦截。”科利奇答道。

“只在远距离交战。”格萨特又补充了一句。灵族不太可能冒险登上星际战士的船,但他也不愿拿打击巡洋舰去冒险。他转向正在掌舵并操控引擎的尼茨。“你能让这堆破烂动起来吗?”

“引擎和控制系统反应良好,”尼茨头也不抬地回答,“这艘船外表虽然破破烂烂,但洛伊尔把关键功能保养得不错。”

“你能假装推进器出了故障吗?”

尼茨瞥了格萨特一眼,猜到了他的用意。

“我可以让推进时断时续。”他说,“这样我们会落到其他船后面,看起来就是个送上门的目标。”

“照办。”格萨特说着,将注意力重新转回扫描仪屏幕上。

正如他所料,灵族尽管战舰数量占优,却不愿直接招惹那艘打击巡洋舰。“复仇号”从四散的船队中穿行而过时,那些海盗停止了攻击,向后撤开,与护航舰拉出了数千公里的距离。

尼兹让引擎点火失常,“丰饶女士号”顿时剧烈震颤起来。控制面板上警示灯接连闪烁,把他的动力甲映得一片橙红。

“开始排放等离子体。”他宣布道。

一股过热气体从左舷船尾的紧急排气口喷出,舰船再次猛烈一震,向右舷倾斜。尼兹故意装出手忙脚乱的样子,几次修正航向都做得笨拙不堪,害得整艘船歪斜着航行了好几分钟,主引擎也断断续续,每次喷射都爆出火光。格萨特再次瞥了一眼扫描仪,确认紧邻“丰饶女士号”的另外三艘商船逐渐拉开距离,径直驶离灵族的攻击范围。

“来啊,上钩吧。”格萨特低声咒骂道,“瞧瞧我们,都瘫痪了。来拿下我们啊!”

他的注意力紧盯着扫描屏,但代表灵族战舰的那几团模糊绿斑实在粗糙,根本看不出它们是否改变了航向。他烦躁地低吼一声,强忍着一拳砸穿这废物设备的冲动。

“科利奇,报告!”他厉声喝道,“敌人在做什么?”

“他们已经改变航向,朝你们那边过去,舰长,”科利奇报告道,“没有全速前进。他们似乎很谨慎。”

“他们在观望你们的动向,”尼茨在通讯频道里插话,“再离我们远一点。”

“舰长?”科利奇有些犹豫,对这种打破常规的举动感到惊讶。

“退出‘丰饶女士号’的武器射程。”格萨特说道,“但做好随时掉头的准备。必要时立即调头全速赶回来。继续向我汇报灵族的动向,这些扫描仪根本没用。”

“收到,队长。”

格萨特切断通讯,猛地转身面对尼茨,大步跨过舰桥,一掌拍在这名星际战士的胸甲上。

“别插进指挥频道!”格萨特低吼道,“我还是指挥官。”

尼兹一把拨开上司的手,向前逼近一步,两人的头盔几乎撞在一起,面甲之间只剩几厘米的距离。

“你只是在猜,”尼茨平静地说,“你和我们一样,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们就该登上‘复仇号’,追着这些杂碎打。”

“他们能把我们耍得团团转,你自己心里清楚,”格萨特厉声说,“只要他们分头行动,我们一艘也别想追上。必须把他们引过来,让他们以为可以登舰。到时候优势就到了我们这边。”

尼茨退后一步,声音里的震惊再明显不过。

“你打算反过来跳他们的帮?”

“如果有机会的话。得看他们到底有多想打这仗。”

尼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这就表明了他对格萨特计划的看法。格萨特转身回到指挥控制台前。他用手指轻敲着扫描屏的侧面,等待着灵族接下来的行动。

“他们在右舷舰艏用切割器了!1”莱恩哈特报告道,“六号和七号甲板。”

“到莱恩哈特的位置会合。”格萨特对战士们下令。一艘灵族战舰已经用引力网将“丰饶女士号”困住,把两条船拉到一起,准备登舰。另外两艘突袭舰则在数千公里外封住了“复仇者号”的路,以防它赶来支援。

格萨特转身面对尼茨。“另外两条船交给你盯着,没问题吧?”

“那两条中谁有登舰准备,我就通知你。”这位星际战士回答。

格萨特点点头,冲出了舰桥。他沿着顶层甲板一路狂奔,来到楼梯间。门洞太低,他只能侧身蹲下,才挤得进去。随后,他一脚三级地冲下金属台阶,靴底的冲击力让金属网格微微变形。下行三层甲板后,他挤进他挤进一条狭窄的通道,两侧排列着一间间小舱室。他向左转,朝船头方向赶去。几百米后,走廊向左右两边分岔。来自右舷的爆弹火力贴着裸露的金属舱壁一路扫来。

格萨特解下风暴爆弹枪,放慢脚步,改为小跑,同时扫视前方一扇扇敞开的舱门。起初什么也没有。直到莱恩哈特出现在通道尽头的横廊里。莱恩哈特用仿生右手端着爆弹枪,保持射击姿势,左手握着一把带锯齿的战斗刀。一道道明亮的蓝色激光从这位星际战士前方射来。他向左侧闪身避让,激光从他身旁掠过。他以三发爆弹作为还击,每一发的轰鸣声都在格萨特周围的走廊里回荡。

听到靴子踏地的沉闷声响,格萨特回头,看见威卢什、格哈特和约亨正跟在他身后几十步外。通讯频道里,其他人也陆续报告,正从后方赶来。

莱恩哈特已消失在视野中;格萨特转入右舷横廊时,看见他正守在前方一处楼梯平台上,朝楼梯间下方开火。五具灵族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甲板上。格萨特停顿片刻,审视着这些死去的外星人。

他们每一个都和星际战士差不多高,但体格要纤细得多。面孔瘦削,轮廓分明,一双杏仁眼因死亡而圆睁着;耳朵略有些尖,曲眉高挺。他们似乎没有统一的制服,但五人全都穿着贴身的虹彩鳞片短袍。其中一人裹着破烂的红色长斗篷,有爆弹打在胸口,半边胸膛都不见了;另一人面朝下地趴在走廊上,身上高领深蓝外套的后背开着两个弹孔。另两人是女性,金发编成精致的辫子,溅满鲜红的血迹;网甲之下是贴合肌肤的黑白连体衣;最后一人半倚着墙壁,尖削的下巴抵在胸前,头发剃得光溜,只留头顶一绺蓝色发辫,身穿一件宽肩黑夹克,表面镶满闪闪的宝石;双腿裸露,只有一双及膝的靴子。

每具尸体旁都落着一支长管激光枪,整体设计相似,但装饰各不相同,镶着不同颜色的宝石,盘绕着各色金色花纹。格萨特捡起一支,仔细端详。这支枪造型优雅,细长的枪托内部似乎装着某种晶体能源单元。他手上稍一加力,枪便轻易变了形。同它曾经的主人一样不堪一握。

格萨特走到莱恩哈特身边,俯身探出栏杆,看见下方平台上有几个矫健的身影,正在掩体间穿梭。他从腰带上扯下两枚破片手榴弹,拇指按下引爆钮,随即扔过栏杆。两声爆炸几乎同时响起。弹片和浓烟充斥着封闭的空间,一声久久未停的惨叫表明,至少有一个敌人中了招。

“我们是在这里等,还是下去找他们?”莱恩哈特问。

格萨特在脑海中调出这艘飞船的布局;他必须假定,灵族已经扫描过整艘舰船,对里面的构造同样有所了解。最上面的四层甲板仅占整艘船的三分之一,且不与货舱直接相连。如果灵族觊觎的是货物(那些货早就不在船上了),他们就必须下到下面六层甲板。他们总共只有二十五名星际战士,还得同时守住货舱、装卸舱、对接区域和船员居住区,很难集中兵力组织抵抗。

“反击!”格萨特向战士们下令,“让他们为踏上这艘船付出血的代价!”

一连串耀眼的爆炸和模糊的圆盘充斥在楼梯间。格萨特从激光中辨认出了星镖发射器的星镖。他探身越过栏杆,用风暴爆弹枪猛烈扫射。爆炸性弹药在下方平台撕开了一道金属碎裂的口子。阴影中窜出几道纤长的身影,无数锋利如剃刀的弹片从四面八方扑来。他猛地缩回身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护甲。一排带倒钩的圆盘深深嵌进胸甲里。

“跟我来!”他低吼着,冲下楼梯。他听到莱恩哈特和其余人紧随其后。

格萨特伸手抓住栏杆,借力甩过楼梯拐角,巨大的力量把栏杆扯得弯曲变形。敌人的火力如暴风般迎面袭来;激光烧掉了他战甲上的涂装,更多星镖则割开了他的左臂和左腿。

他纵身一跃,重重砸在下层。两侧舱门里藏着十几个灵族;他们着装和楼上那些尸体一样,外套、斗篷和盔甲混搭,显得别具一格。连一次心跳的时间都不到,几个外星战士就扑了上来,挥舞着剑齿闪闪发亮的链锯剑,以及能量光芒流动的长刀。

格萨特再次让爆弹枪发射,将正前方一名灵族撕得粉碎。还没等他调整枪口,又有两名灵族杀到身前,链锯剑齿刮过格萨特的右肩甲和背包,发出刺耳的尖啸。格萨特抡起暴风爆弹枪,把它当作棍棒,砸向其中一人的脑袋。那名灵族像猫儿一样骤然低身,四肢着地,随即一跃而过,拖着链锯剑划过格萨特头盔侧面。格萨特后退一步,努力让两个敌人都留在视野里。

莱恩哈特飞奔而至,一拳砸在其中一名灵族后背上。那异族的身体弯成一个怪异的角度,瘫倒在地,四肢还在抽搐。格萨特无暇再回头确认后方战士的情况,因为前方舱门里又出现了更多的灵族,纤细的手指紧握着手枪和长剑。

格萨特将右肩转向他们,咆哮着冲了上去。大多数灵族迅速从他的冲锋路线上散开,只有一人避无可避。他被这势如破竹的冲锋血淋淋地撞进了墙里。警报声在格萨特耳边响起,利刃已经深深刺入了他的背包和双腿,那些灵族像黄蜂一样,飞也似地上来一蛰,又马上撤出他的攻击范围。

这位星际战士抬起战靴,朝最近的海盗扫过去,想铲飞他的腿。那名灵族轻巧地翻身跃过这一击,落地时姿态稳健而优雅,随即举起手枪,直接对准格萨特的脸部开火。

格萨特向后踉跄,同时手指本能地扣紧扳机。透过头盔开裂的镜片,他看到那个外星人覆盖鳞甲的腹部被爆炸接连撕裂,整个人被弹丸打成两节。

格萨特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猛地转身迎向新的敌人,却只看见空荡荡的走廊。灵族正在撤退,迅速消失在两边的通道深处。威卢什和莱恩哈特正要追上去,却被格萨特叫了回来。

“分散的话,他们会把我们逐个击破,”他说,“别掉进埋伏。”

他迅速评估了现场情况。两名战士一动不动地倒在楼梯上,盔甲和血肉被割开了数十处,伤口深可见骨。另外三人四肢受伤,正在大量失血。

“报告情况!”他通过通讯器喝道。

各处传回的消息拼出了一幅复杂的战况。部分星际战士在左舷击退了灵族的进攻,己方无人阵亡,还给敌人造成了相当大的伤害。另一支小队在支援格萨特途中遭遇伏击,两人阵亡,灵族随即迅速撤退。驻守在船尾货舱附近的人还在向舰首赶来,尚未遭遇敌人。

麻烦的是,“丰饶女士号”没有内部扫描系统,无法追踪海盗的动向。格萨特寻找着海因克。整个小队里唯一还能正常工作的鸟卜仪在他手上。这位星际战士正守在楼梯顶端,手持爆弹枪,在上方把守通道。他的盔甲看起来完好无损,与其他队员格外不同,后者身上都留下了方才那场短暂而激烈的战斗的痕迹。

“海因克,用鸟卜仪。”格萨特说,同时检查了风暴爆弹枪的弹药计数器。还剩十七发。腰带上还有两个弹匣。眼下绰绰有余。

海因克把爆弹枪挂回腰间,解下扫描仪器。他戴着护甲的手指轻触设备,使其启动,显示屏发出的淡黄色光芒映在他的头盔上。海因克转动着鸟卜仪,试图锁定灵族的生命信号。

“绝大多数已经到了上层甲板。”他报告道,“船体结构干扰太强,无法精确……等等,有点奇怪。”

“怎么?”格萨特几步跃上楼梯,来到海因克身旁。

“你自己看。”这位星际战士说着,把鸟卜仪递到格萨特面前。

半圆形屏幕上布满了明亮的线条——那是埋在舰体墙壁中的能源导管。灵族的信号则暗淡得多,基本只是些淡黄色的斑点。信号最密集的地方位于两层甲板之上的船员餐厅。他们一动不动。

“你觉得他们在干什么?”海因克问道。

格萨特也不清楚,他还没来得及作什么猜测,通讯频道里突然响起一阵嗡鸣,打断了他的思绪。杂音持续了几秒钟,音调逐渐升高,随后戛然而止。短暂的停顿后,一个声音传了进来。语调略显生硬,带着一丝机械的质感。

“星际战士的指挥官,”那声音说,“我已寻得你话语所依凭的空气。听取我话语中的智慧。这般伤亡对你我皆是无益。我已知晓,我们不应成为敌手。我察觉到遥望远方的眼睛,也知道你已知晓我身处何方。我掌握着你希望我与你分享的信息。到我们能会谈的地方来,我们将像文明生物一样讨论此事。”

通讯频道再次噼啪作响,随后沉默。

“刚才那是……?”莱恩哈特开口,“那个混蛋是不是劫持了我们的通讯频率?”

“他怎么做到的?”海因克问。

“管他怎么做到的,你们没听见他说什么吗?”这是弗赖希茨,“他想停战!”

格萨特的通讯器再次响了一声,提示有人切入私人频道。又是新的打断,他强忍住一声懊恼的低吼。

“说?”他厉声问道。

“格萨特,我们有大麻烦了,”扎切里斯回答,“有舰船突破了亚空间边界。我认为那是护送这支船队的帝国海军。”

“你听到刚才海盗指挥官的话了吗?”

“听到了。我认为这就是他想告诉我们的消息。不知用了什么办法,他已经知道我们保护这支船队,是为了我们自己的利益。我建议你听听他究竟要说什么。”

“同意。到餐厅后门跟我汇合。”格萨特切回公共频道,“在餐厅周围警戒,但不要进去。这可能是个圈套,都给我保持警惕。”

他又迅速下达了几项更具体的命令,并指示药剂师泰洛在一个货舱内设立医疗站,以便救治伤员。安排妥当之后,格萨特走上楼梯,心中不知会遇到什么情况。

扎切里斯在食堂外与格萨特会合。灵能者的盔甲上溅满了鲜红的灵族血液,其中有些还在泛着热气、冒着气泡。格萨特觉得最好别问。食堂的主门在他们面前滑开,两人手持武器走了进去。

餐厅宽阔开敞,里面排列着一张张长桌和长凳,全都用铆钉固定在地板上。中央有几十名灵族等候着,其中一些持械待命,大多数却则懒散地倚在桌椅上。格萨特的目光立刻被他们中央的那个人吸引——他斜靠在桌子尽头,双腿漫不经心地交叠着,双臂抱在胸前。他身着红绿菱纹相拼的长外套,衣摆直垂至长靴脚踝。立领周围簇着一圈蓝白羽毛,宛如一轮轻灵易碎的光环,衬着他那张瘦削且颧骨分明的脸庞。他的皮肤近乎雪白,乌黑的头发向后梳起,编成一根辫子,其间还绞进了闪亮的丝线。当星际战士踏着金属地板大步走来,在约十米外停下时,灵族那双深色的眼睛始终紧盯着格萨特。

灵族挺直身子,嘴唇微微动了动。在大厅内回荡的话语并不是从他口中传出来的,而是来自别在衣襟上的一枚胸针,那枚胸针形似造型细长,风格抽象的骷髅头。

“得享此等荣幸、向冬湾舰队司令阿拉德里安致意的,报上名来。”

“格萨特。那是翻译器吗?”

“我懂你们粗陋的语言,但不会让这野蛮的咕哝玷污我的双唇,”金属质感的声音回答。

扎切里斯走到格萨特身旁,阿拉德里安的双眼因震惊和恐惧而睁大。他皱起眉头,看向格萨特。

“你竟与这种生物为伍,这足以证明你们不再效忠人类帝皇。过去我们也曾遭遇像你们这样的叛徒。看来我的判断没有错。”

“扎切里斯是我们的人,”格萨特瞥了灵能者一眼说道,“你什么意思?”

“难道你看不出栖息在他体内的那东西吗?”机器的声音毫无起伏,但阿拉德里安的难以置信显而易见。

“你到底想要什么?”格萨特质问。

“为了避免你我双方再蒙受不必要的损失。”阿拉德里安摊开双手,做出安抚的姿态。“你们很快就会发现,负责守护舰船的卫队近在咫尺。如果我们陷入这场毫无意义的战斗,他们就会将我们一网打尽。这既不符合我的目的,也不符合你们的。我提议以和平方式解决分歧。我相信,我们定能达成一项兼顾双方意愿的协议。”

“停战?船队战利品一人一半?”

“你能理解我的意图,我倍感欣慰。我原本委实担忧,你会以盲目的愚昧来应答我的祈请。那种无知荼毒了你们太多的同类。”

“我最近才开始懂得妥协,”格萨特说,“现在看来,它比其他选择都好相处得多。你打算定什么协议?”

“在这些新来者介入我们的事务之前,我们双方都有充裕的时间,拿走自己想要的东西。我们对这些舰船运载的粗笨武器和货物毫无兴趣。这些就任你自取了。”

“既然你们不要货物,那你们想分走什么?”

“其余的一切。”阿拉德里安狡黠一笑。

“他的意思是船员。”扎切里斯低声说。

“说得没错,被玷污者,”阿拉德里安说。这位灵族海盗的大眼睛盯着格萨特,薄嘴扭起,隐隐有一丝笑意。“你是要接受这些条件,还是更愿意为了无谓的傲慢,继续浪费精力与我们彼此残杀?你该知道,如果你决定开战,我是清楚你手下没有多少战士的。”

“护航队还有多久抵达?”格萨特问扎切里斯。

“最多两天。”

“你们有足够的时间,卸走你们想要的东西,我的舰船和战士都不会妨碍你们。只要你也给予我同样的保证,我向你们保证你们不会受到骚扰。”

格萨特凝视着阿拉德里安许久,但他根本没法从这个外星人的表情中,窥见到他的想法。他清楚,灵族不值得信任,他也不能让尼茨脱离自己的视线,可眼下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他压下叹息的冲动,思忖自己最近究竟做了什么,才会接二连三碰上这样艰难的抉择:在阿基米顿,要在保护无辜者和杀死敌人之间做出选择;在赫尔马巴德,要在数百万叛军和一整支恶魔大军之间做出选择。2而现在,他又不得不与外星人做交易,否则就可能被昔日并肩的战友毁灭。

“成交。”格萨特说,“我会命令我的战士停火。至于船队的船员,这不归我管。”

“这我们自有办法解决,”阿拉德里安说,“你该庆幸今天我心情不错。”

格萨特扛起风暴爆弹枪,冷冷盯着灵族海盗。

“别给我理由反悔。”

“复仇号”上所有可用的空间都塞满了劫掠来的补给物资。原本停放雷鹰的机库现在堆满了货箱;礼拜堂和隐修所里的弹药箱堆积如山;那些再也不会有战斗兄弟入驻的船员宿舍,则被拿来存放医疗物资和维修零件。格萨特对这一趟收获十分满意。如果必要的话,这批物资足够他们撑上好几年。

打击巡洋舰解除与民用运输船的对接时,他正站在舰桥上。把所有物资运过来花了一天多时间,船队里还有两艘船完全没动过——“复仇号”实在塞不下了。“复仇号”加速驶离时,一艘灵族巡洋舰从旁轻盈掠过,引力网的漩涡缠上了那艘货运船。这外星飞船从容地滑行着,黄色舰体表面浮现出黑色的虎纹,太阳帆金光闪动。

“准备好跃迁了吗?”格萨特问扎切里斯。

“听候你的命令。”对方回答道。

格萨特发现尼茨正盯着自己。

“别告诉我你不同意。”格萨特说道。

“完全不是,恰恰相反,”尼茨回答,“我原本以为赫尔马巴德是个特例,现在看来我可能错了。”

“那我来让你信服。”格萨特说着,大步走向炮火控制台。

自他们最初抵达这里以来,舰船各套系统就一直处于全功率运行状态,因此他知道灵族不会检测到功率出现突增。但锁定目标就是另一回事了。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舞,攻击巡洋舰右舷炮口盖滑开,那条灵族舰船距离他们只有几百公里,目标测算系统在几秒内就完成了测距。

“你在干什么?”尼茨问道。

“给帝国海军留点乐子解解闷。”格萨特微笑着回答。

格萨特输入单轮齐射的指令,按下开火符文。“复仇号”猛然一震,整舷向灵族巡洋舰发动齐射。主屏幕上,爆炸接连在外星舰船周围绽开。主帆桅杆应声折断,冲击波在舰体一路激荡。泄漏气体熊熊燃烧,释放时产生的巨大压力推得巡洋舰剧烈偏转。

“扎切里斯,带我们进亚空间。”


  1. 这里是用了cutter,感觉不像小快艇,就切割器了。 

  2. 这段故事出自Gav的短篇Renegad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