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题：Howl of the Banshee
作者：Gav Thorpe
译者：维克特Vectaidh
概括：狂嚎女妖的一次出征
厅室中央，一支孤烛在细长的台座上明灭摇曳。烛光堪堪触及周围一圈跪地的五位灵族女性，将她们半笼在温热火光与外缘阴冷的黑暗之间。她们身着修身骨白盔甲，缀着红缨的头盔置于膝上，各自垂首，冥冥沉思。
一片寂静。
第六道身影走了进来。她长靴踏上似是大理石的地面，脚步声声清脆，步入跪地的战士圈中。她是死亡哀嚎神龛的神官，克莱奥娜。
和其余五人一样，她头部裸露，将头盔夹在左臂之下。她剃着光头，眼周纹有漆黑刺青，双唇如血殷红。在她右手是一把长柄战刀，刀刃晶莹剔透。这是她选定的武器，“行刑者”。
她深邃的双眼迅速扫过麾下诸位战士，随即开口。环跪的战士紧盯着她，已经开始做好心理上的预备，戴上战争面具，洗去一切罪疚与悔恨。
“我们来此齐聚，是为征战而至。”她对众人说。
其他人没有回应。她们感受到了神龛的召唤，深知自己的使命。唯有一人有所反应——那是凯莱赫，她尚未在战场上染过血，此刻猛地吸了一口气。神官克莱奥娜再次开口时，已经站在了这位最近才聆听到女妖狂嚎的新人身旁。
“众先知有言：他们目睹强大的邪恶，而我们投身行动。一个方舟世界，寂静的拉尼玛耶什，正在威胁我等。古老的敌人，黑暗大能的造物，正在追寻我等。门扉开启，网道玷污，比耶-坦将要陨落。”神官停顿片刻，目光依次扫过在场几人，以确保她们都明白此次威胁的严重性。“我们将出战，作为护卫队，净化拉尼玛耶什。门扉关闭，拉尼玛耶什毁灭，比耶-坦方能存续。”
在场战士点头表示理解，并齐齐起身。克莱奥娜一时隐入黑暗，不久带着一只银碗返回。碗身刻有盘曲的图纹，描绘出一张张尖啸的半脸，与一双双忿怒的眼眸。碗中盛着神龛众战士的鲜血，依然温热，那是她们进入神龛时自愿献出的。
克莱奥娜将手指浸入鲜血，从凯莱赫开始，逐一在每位战士前额绘出女妖的符文——“血手凯恩”在“命定厄难”之面相下的名号。克莱奥娜指尖点上凯莱赫眉心，开始吟诵：
“鲜血奔淌，怒火腾升，死亡苏醒，战鼓召鸣。”
血液在凯莱赫皮肤上干涸，她随即加入咒语的吟唱，声音起初有些颤抖，但随着战争面具驱散了不该存乎战士心中的恐惧与愧疚的残余，她的声音逐渐坚定。
“鲜血奔淌，怒火腾升，死亡苏醒，战鼓召鸣。”
接下来是菲安娜，她苍白的眼眸早已黯淡，转瞬便已戴上面具。女妖的呼嚎在她心中高唱，但此时不是警告她谨防陷入凯恩怀抱的时机。她的声音刺耳。
“鲜血奔淌，怒火腾升，死亡苏醒，战鼓召鸣。”
纳里梅斯唇角挂着一抹歪斜的微笑，在点上符文时，抬眼望向她的神官。她加入合唱，颂咏越发高亢，每位战士都从同伴的情绪中汲取力量。战斗的喜悦在她们心中高歌，让她们的嗓音愈发高昂。
“鲜血奔淌，怒火腾升，死亡苏醒，战鼓召鸣。”
米塞内丝为这和声增添了新的层次。她的声音沉稳从容，力量源自内在，为吟唱带来了平衡，以其宁静的深度丰富同伴的心灵。
“鲜血奔淌，怒火腾升，死亡苏醒，战鼓召鸣。”
最终，洛罗奈领受鲜血浸染。战争面具将她吞没，她浑身一颤，微启的双唇间溢出一声叹息。吟唱变得尖锐刺耳，战士露出獠牙，怒目圆睁。
“鲜血奔淌，怒火腾升，死亡苏醒，战鼓召鸣！”
来到此地的是六个个体，而此时屹立的是六位姐妹。六位姐妹，以血联结。六位姐妹，聆听鲜血待洒的呼啸，聆听宿命待行的嚎叫，聆听命线待断的嘶鸣。
六位狂嚎女妖，众声如一，悠悠长啸。狂嚎在厅室中回荡，穿透寰宇，回响至神话的黎明——那时，凯恩的赛壬女妖所发出的致命哀号，曾标志着世界的毁灭。
一阵能量爆裂声预示着网道的开启，“死亡哀嚎”的战士们迅速穿过通道，动力剑和星镖手枪已严阵以待。
狂嚎女妖踏出背景中脉动的嗡鸣，步入拉尼玛耶什的静谧。她们还迎来了新的战友：红甲的火龙以及两支蓝甲的凶暴复仇者小队。洛罗奈注意到，网道门乳白的光晕中，还闪动着暗红的火焰，这一细节并未逃过她的眼睛。
“黑暗的魔爪已经开始收紧了，姐妹们。”她警告。
“姐妹们，这更说明我们必须迅速行动，”凯莱赫回应，“让我们化作匕首的尖锋。”
凯莱赫比其他人跑得稍远几步，利刃横在身侧，轻盈的脚步声在战士们此刻占据的宏伟大厅中回荡。
“小心，姐妹，”洛罗奈喊道，“我们要行动如一。”
洛罗奈快步追上，回头瞥了一眼。她能感觉到，有一股阴郁的气息，正试图通过沉睡且毫无防备的网道门，强行闯入这艘方舟世界。
克莱奥娜带领其余的神龛侍女前进，与此同时，其他支派武士则前去封锁从大厅通往外部的两条通道。
“不必着急。还有一人即将抵达。先等等。”神官说。
最后出现在这座废弃方舟世界深处的，是大先知泰莱纳尔。他也是此次远征的领队。这位灵能者身着紫色长袍，镶满宝石的幽灵头盔遮掩了面容。他一边横穿宽阔的大厅，一边示意战士们跟上。他经过金星神龛的凶暴复仇者小队时，开始引领众人走向一条走廊，这支小队便紧随其后。
狂嚎女妖们来到金星小队后方，随时准备扑向凶暴复仇者星镖发射器的漏网之鱼。另一支复仇者小队紧跟上来，火龙小队负责殿后。
走廊虽短，却进一步显露出亚空间腐蚀蔓延的迹象。淡蓝色的墙壁正成片变暗，因为混沌能量正沿着墙内无限回路的水晶矩阵渗出。金色拱门逐渐变成铁和黄铜。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味道浅淡，却清晰可辨。
纳里梅斯说出了大家共同的担忧：“也许我们应该带更多人手。大先知们错估了拉尼玛耶什的脆弱。”
泰莱纳尔没有回应，于是米塞内丝接过话头。
“大部队反而会拖慢速度。规模更大的部队更难驾驭，而在此逗留本身就十分危险。你不这么认为吗，洛罗奈，我的姐妹？”
“你说得对，姐妹。人数越多，我们就越容易被那些最好忽视我们的势力发现。”
“其势迅捷，不留影踪，方可致命。”
神官的话语结束了讨论，众人不再多言，继续前行。
在通道尽头，泰莱纳尔停顿片刻。前方的大厅已经触及了中央无限回路厅的边缘，墙壁上水晶丝缕晶莹发光。
与比耶-坦精神矩阵中的璀璨光轨不同，拉尼玛耶什的回路显得黯淡而死寂。在水晶线条汇聚形成的较大节点处，浓稠的红色液体正沿着墙壁涔涔流下。
狂嚎女妖互相对视，但受触动最深的却是菲安娜。
“这是有东西闯入的征兆，”她急切地说，“鲜血。颅骨之王在觊觎拉尼玛耶什。姐妹们，你们感受不到他的召唤吗？”
“别理会我们那孽主之父（the father of our bastard master）的诱惑，”洛罗奈说道，“我们不效忠愤怒。我们效忠更纯粹的战争。”
“姐妹，无论是否自知，所有的战争都饱含愤怒，”菲安娜不以为然，“铜塔之主企图将往昔美丽的拉尼玛耶什变成他的神殿，好让他的仆从沉醉于远古时代此地给族人带来死亡的血腥屠杀。”
一提到拉尼玛耶什的末日，其他狂嚎女妖就集体不安却又兴奋地颤抖起来，唯独克莱奥娜例外——她一动不动地站着，头偏向一侧，仿佛正全心地倾听着什么。
片刻之后，其他人也听到了那吸引她的声音。远处传来尖锐的脚步声，伴随着如同刀刃刮过磨刀石般的尖啸。
“它们来了。听，是血神的仆从。拔刀备战！”
八个恶魔现身，接着又是八个，然后又是八个——狂暴的怒火化形为血红的肉身。利爪紧握铜剑与锯齿斧。咆哮的面容上，白色眼球怒目圆睁。扭曲的犄角从怒而紧蹙的前额突兀地伸出。灵族用许多名字称呼过恐虐的步兵：血腥子嗣、怒火之子、放血鬼。
随它们一同挺进的，还有一头更大的野兽，双手各持一把闪闪的斧头。先锋高举双斧，呲出獠牙，发出一声恐怖的咆哮，既是向敌人宣战，也是号令追随者进战。
恶魔的嘶吼换来了凶暴复仇者星镖发射器的高歌，空气中充满了飞旋的星镖盘。恶魔们发起冲锋，它们亚空间诞育的躯体被密集的弹雨撕裂剥皮，但倒下的不过寥寥数个。
随着凶暴复仇者持续猛攻，那些非物质躯体不断颤抖抽搐，但这些生物本就不是凡俗的血肉之躯，它们将伤痛视作蚊蝇的叮咬，轻描淡写地抛在脑后，迫使蓝甲灵族节节后退。
泰莱纳尔面对恶魔开始后撤，在火龙中寻找掩护，而克莱奥娜则率领她的战士向前推进。
“向右，我们从侧翼突袭。快！”
火龙的热能枪和火龙神官的火焰矛喷射出炽白的光束，劈向逼近的恶魔，但收效却与战友的枪械无异。那些足以熔化坦克装甲、将物质血肉化为灰烬的火焰束，落在恶魔身上却被轻松甩开，就像水花溅在岩石上似的。这一轮齐射只摧毁了几个恶魔。
狂嚎女妖绕过正在撤退的支派武士，加速冲刺。
冲锋之际，死亡哀嚎的战斗姐妹们发出战吼。通过头盔中的精神声波放大器，这声尖啸化作力量的洪流，狂风般轰向恶魔。
距离最近的血红战士被那撕心裂肺的嚎叫震倒在地；另一些则在狂怒精神力量的浪潮席卷之下，武器脱手或踉跄后退。
凯莱赫抢在她的姐妹们前方，天真的热情驱使她大步流星。一只恶魔刚勉强撑起双膝，她的手枪便射出一连串星镖，撕碎了它的脸。她泛着蓝色能量的长剑紧随其后，斩断恶魔颈部虬结的肌肉和血管。
“趁它们溃乱，要它们的命！”凯莱赫高喊。
“我们同心协力，并肩作战。左边有敌人，姐妹！”
洛罗奈的警告来得正是时候。
凯莱赫猛地扭身，俯身躲过了斧头横扫。她脚跟踏地飞身旋转，剑尖刺入恶魔腹部，同时另一只脚掌踹向它的下巴。
放学鬼被打得眩晕后退，正撞上米塞内丝冲入战斗时挥出的剑锋。
一瞬之后，菲安娜也加入战斗，刀刃左右闪烁，留下道道绕身蓝光。
“凯莱赫的脾气来得正好。速战速决，痛快欢庆。”
其余狂嚎女妖一拥冲进混乱的恶魔群中，好似象牙的长矛劈开鲜红的血肉。恶魔还未从女妖尖啸中回过神来，她们的手枪与利剑便已斩杀了十几只恶魔。
无人比克莱奥娜杀得更多，她那刀光凛冽的长戟连绵舞动，斩落头颅、劈断四肢。敌人数量削减，愤怒却愈加炽盛，吠叫与咆哮也愈发响亮凶猛。
先锋呲着獠牙，穿过手下，迎向灵族的冲锋，高举战斧准备进攻。凯莱赫被激战的热潮吞没，猛地跃起发起攻击。洛罗奈担忧地喊道：
“不，姐妹，你一个人打不赢这头野兽。”
先锋用一只卷曲犄角抵住凯莱赫劈下的剑，将这一击偏转开来。它随即挥拳打中她面部，将她击退，她的头盔面罩应声开裂。
克莱奥娜二话不说直接出手，长戟尖端直刺先锋咽喉，但千钧一发之际，这一击被战斧柄挡开。克莱奥娜扭身再次出击。先锋举起战斧格挡神官的进攻时，水晶刃与附魔铜斧激烈相撞。
一时之间，两人僵持不分，能量迸发的光焰在两人间噼啪作响，从交击兵刃上溅射而出。
随着一声胜利的咆哮，先锋将克莱奥娜猛地推开，让她仰倒在地。狂嚎女妖一拥而上护住倒地的领队，但为时已晚。恐虐先锋以远超女妖的速度出击，双斧同时劈向倒地的神官。
一柄战斧将克莱奥娜的头盔劈成两半，另一柄则猛地贯穿了她的胸甲。
凯莱赫仿佛自己受伤般尖叫起来，随即再次扑向先锋。就在她身后的洛罗奈厉声下令：
“剑刃风暴当起。收割亡者悲恸。”
狂嚎女妖齐心协力，围成一圈扑向先锋，旋转着、猛扑着，片刻之间，每人皆发动了十几次连击，在它猩红的血肉上撕开道道长长的伤口。先锋挥动战斧劈向菲安娜头部，后者矮身一闪，躲过致命的攻击。
“你们注意后方，我来解决这头野兽。”菲安娜对其余的神龛侍女说。
其余女妖将注意力转向包围而来的放血鬼，但米塞内丝却被一把锯齿刃刺中背后，盔甲在猛力一击下崩裂，铜剑切断脊椎。她惨叫一声倒地，临死前将剑尖刺向了凶手的面部。
菲安娜被凯恩之魂附体，胸膛中燃起熊熊怒火，愤怒不亚于血神的仆从，她向先锋发起一连串炽烈的斩击，砍向它的胸膛和喉咙，将它步步逼退。
鲜血从伤口喷涌，将狂嚎女妖苍白的铠甲染得血迹斑斑，但她继续奋勇向前，她的姐妹们则在后方严防敌人的袭击，她们的利刃与幸存放血鬼交锋，发出阵阵嗡鸣。
“死吧！”菲安娜啐道，“滚回孕育你的诅咒之地去，卑劣的野兽。”
她又出一剑，劈断先锋弯腿的膝盖，让它歪着身跪地倒下。在它触地之前，她猛扑过去，长剑刺入它白色的眼球。那只眼睛抽搐了两下，不再闪动。
随着放血鬼的数量锐减三分之二，其他支派武士也加入了“死亡哀嚎”的战斗，泰莱纳尔领衔冲锋，符文杖尖端迸发出紫色的灵能火花。
残存恶魔四面受敌，很快纷纷倒下，不过死前还是带走了数名前来支援狂嚎女妖的凶暴复仇者。
激战狂潮过后，拉尼玛耶什寂静宛如坟墓。无人心生悲伤，至少此时还没有。在神龛中召唤的战争面具压下了所有哀痛。洛罗奈打破静默。
“快，带上他们的路石，离开这个被诅咒的地方。”
米塞内丝胸前的宝石比先前更加璀璨，她的灵魂被封印在水晶核心的庇护中。其他支派武士照料着各自阵亡的同伴。洛罗奈取下米塞内丝鎏金镶座中的魂石，收进腰间的皮袋。
凯莱赫已经来到克莱奥娜的遗体身旁，却遇到了一个难题。神官的铠甲上镶嵌着十五块路石，每块都拥有独特的色泽与光芒。神官的灵魂将永远归于凯恩，不会再进入比耶-坦的无限回路，而是寄宿于铠甲之中，与所有先辈的灵魂融为一体。
“我们无法把她带走，”纳里梅斯说道，“我们当中有谁会为了带走姐妹而牺牲自己的生命？我不会。”
“我们可以取下所有的路石。”凯莱赫一边说，一边蹲在倒下的神官身旁。洛罗奈回答了她。
“没时间了。我们停留得越久，来的恶魔就越多。”她注意到大先知正要离开，停顿了一下，“看，泰莱纳尔已经出发了。”
“对于一个已经走过这条路无数次的人来说，做出选择很简单，”纳里梅斯说，“未来的司战啊，要抛弃倒下的姐妹，这究竟有多容易？”
“并不容易，但必须做到。”洛罗奈轻声说，近乎自言自语。“在我身旁牺牲的姐妹不计其数，但倘若我们继续滞留，这个数字还将增加。”
姐妹们有些犹豫。没有谁愿意抛下克莱奥娜，将她留给比死亡更可怕的命运。一旦泰莱纳尔唤醒拉尼玛耶什的无限核心，启动方舟世界的自毁机制，被困在神官铠甲中的十五位灵族灵魂就都将万劫不复。
洛罗奈体谅了姐妹们的不安。“好吧，我们离开前会接走克莱奥娜。如果我们不将拉尼玛耶什的残骸投入亚空间，她的牺牲就白费了。让我们先完成这项任务，然后再将我们的死者带到安全之地。”
其他人接受了这一折中方案，跟上菲安娜，追赶即将离去的同伴。
方舟世界核心的水晶矩阵正泛着红光。泰莱纳尔开始照料腐化的无限回路。混沌恶魔竭力试图突破亚空间与常规宇宙间变得薄弱的屏障，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放血鬼和怪异的血肉猎犬成群结队突破屏障，却迎头撞上密集的星镖火力、能量武器的射击以及狂嚎女妖的利刃。尽管没有遭遇成体系的进攻，灵族仍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时刻警惕着新的入侵。
“还有多少？”凯莱赫问，“我能感觉到，每过去一息，帷幕都变得更加薄弱。很快它们就会蜂拥而至，多到无法阻挡。”
“唤醒已逝方舟世界的众灵魂，并非瞬息即可完成的，”洛罗奈回答道，“他们沉睡已久，才让这腐化得以蔓延。”
“只要有必要，我们就会一直战斗下去，直到无法战斗为止。”菲安娜恶狠狠地笑了起来。“小妹妹，你该不会以为，当上了狂嚎女妖，还能有老去的一天吧？”
“我原本希望能见证不止一场战役。”
“世上只有一场战役，中间偶有几瞬难得的平静，凯莱赫。自黑暗力量首次触及我们的心灵，我们就注定陷入一场无法取胜的战争。”
“无法取胜？”洛罗奈厉声道，“还是说不想取胜，菲安娜？看来你击倒的敌人越多，凯恩对你的掌控就越重啊。”
“或许我正欣然接受呢，姐妹。你难道没有这样过吗？”
纳里梅斯一刀斩下正在凝聚成形的放血鬼首级，转身掠过她的战斗姐妹们，剑刃拖出一道血弧。
“克莱奥娜尸骨未寒，你就急着要填补她的空缺？”她说，“她那血淋淋的经历没让你吸取教训吗？还是说，对凯恩诅咒的渴望，让你的剑变慢了？”
菲安娜还没来得及反驳指控，空气就已经在力量中震颤，遥远的咆哮回荡而来。无限回路的晶格泛起猩红，就仿佛地面开裂一般，红线全部越拉越开，撕裂了界域之间的沟壑。
野兽般的狰狞面孔从虚空裂缝中挤出——恐虐的猎手，血肉猎犬，将覆盖鳞甲的身躯强行挤入现实，低吼着，撕咬着。
火龙的烈焰撕裂了扑来的野兽，一拍心跳间，菲安娜就扑向了那些半成形的怪物，她的利刃深深刺入第一只猎犬头顶的骨冠。
“害克莱奥娜迎接死亡宿命的又不是我！”菲安娜说，“想要问责，就问问我们当中最新鲜的血液吧。”
凯莱赫与菲安娜在亚空间裂缝处汇合，她的手枪射出星镖。
“你没说错，姐妹。是我过于鲁莽，是我急于证明自己，才害克莱奥娜迎接毁灭。我接受我们神官的血，正如我必须接受戴上凯恩面具后流淌的一切鲜血。”
此刻空气中充斥着浓郁的灵能，幻影在其中翩然起舞，被无限回路泛着红光的辉芒照亮——回路此刻正脉动着崭新的生命力。泰莱纳尔一边远离裸露的无限回路节点，一边通过传心宣布仪式完成。
随着恶魔能量的涌入暂时被遏制，现在可以安全地在被诅咒的方舟世界核心开启网道了。他将符文杖尖刺入交汇的炽热水晶丝线，开启了一扇朦朦银光萦绕的椭圆形传送门。
其他支派武士向后撤退，跟随大先知进入门扉；菲安娜却倔强地伫立原地，高举利刃。此时，从墙壁上淌落的血迹汇成的粘稠血泊中，更多放血鬼正在成形。
“我们绝不会抛下克莱奥娜。”菲安娜激烈地说，“我们约好的。”
脚下地板剧烈震颤，险些将狂嚎女妖们掀翻。洛罗奈望着离去的同伴，感受到拉尼玛耶什的灵能正在觉醒；方舟世界早已逝去的众多灵魂，开始察觉到从亚空间渗入的畸形怪物。
在网道传送门上方，黑火在穹顶上爬行，暗色的火舌探寻着通往灵族网道的孔隙。留在最后的是火龙司战苏莱南，正站在入口处，示意狂嚎女妖们跟上。
纳里梅斯朝传送门迈了一步，又将目光转向她的神龛姐妹们。
“来不及了。我们会和克莱奥娜一起被吞噬。”
“绝不！”菲安娜尖叫着，从同伴间冲出去，朝她们刚才通过的路狂奔。洛罗奈扑过去想抓住她，却没能成功。
“是什么疯狂控制了她？”凯莱赫问。
“是凯恩的疯狂，”洛罗奈说，“来吧，姐妹们，我们不能让她孤身赴死。”
就在狂嚎女妖们冲出无限回路厅之际，更多红肤恶魔骤然现身，野兽潮嚎叫咆哮，紧追在脚步轻捷的战斗姐妹身后。
“我们来了！来吧，用你们的利刃试试我们的锋芒，要知道凯恩至今依然鄙视他那暴怒的父亲。”
在受折磨的灵骨发出的躁动声，与嗜血恶魔的吼叫声中，菲安娜那声违逆的呐喊几乎微不可闻。她们周围，拉尼玛耶什的结构正在发生自毁。
察觉到恶魔的存在，无限回路中的灵魂们将自身剩余的能量全部汇聚到方舟后方的巨大网道门中，用亚空间之力缓缓将这艘大陆般庞大的战舰吞噬。
凯莱赫和纳里梅斯并肩作战。每当有恶魔猎犬或者放血鬼闯入克莱奥娜倒下的那间大厅，她们便双双发起攻击。
洛罗奈将已故的神官扛在一侧肩上。她空出的手握着动力剑，但身上负重过大，只能仰仗姐妹们的武艺——新涌来的恶魔正蜂拥冲向拱门，迎接狂嚎女妖的利刃与手枪。
“跑，姐妹，快跑！”凯莱赫斩下一头扑来的恶魔的头颅，瞥了洛罗奈一眼。“司战之道与远大前程正等待着你。没必要让我们全部在此牺牲——网道就快到了。”
“我宁愿与姐妹一同战死，也不愿带着背弃姐妹的记忆，作为司战独自苟活。”洛罗奈低身将克莱奥娜的尸体放在地面上，注意到脚下被玷污的灵骨回路中正渗出涓涓血流。她拔出手枪，与菲安娜并肩作战，她的姐妹高高挥刀，她便在低位出击。
“或许饥渴女士不会将我们收走呢，”菲安娜欢快地说，“我想，血神会更加渴求我们的灵魂。”
“如果我说了算的话，那对该诅咒的父母（Accursed mother and father）可要为了争夺我的本质而互相残杀。”
“那么我们就并肩战斗直至倒下，在大敌的子宫中继续挥刀，直到他（himself）不得不将我们吐出，或是因伤而死。”
“好志气啊，可惜是空话，姐妹。我们将给欢愉王子带来的搔痒，只会让他更加快活。”
一只比放血鬼更加庞大狰狞的怪物，正从狂嚎女妖把守的通道尽头踱来。它的体型甚至比恐虐先锋还大，面容消瘦憔悴，嘴巴是个张着的大洞，内里布满犬齿。
它一手持长刃剑，另一只拳头缠着带钩的铜锁链，半张着背上焦黑破烂的翅膀，向前行进。它身披铁甲，甲面上扭动着无数痛苦的面孔——那是它手下的亡魂，被永远囚禁于此。
这头巨兽愤怒的咆哮在走廊中回荡，甚至穿透了狂嚎女妖战争面具对恐惧的抑制。洛罗奈说出了她与其他姐妹共有的警觉。
“是恶魔王子！腐化的凡人获得了不朽的形体。我们对此绝无胜算，姐妹们。”
“而且逃脱这头掠食者的机会更加渺茫，”纳里梅斯补充，“撤退无济于事。”
“既然无法撤退，那就只剩一个选择。”菲安娜沉醉于即将到来的对决，完全被凯恩之魂吞噬。“任他咆哮个够吧，没听过‘死亡哀嚎’，他根本不懂什么是嚎叫。”
死亡姐妹们如同一体般聚拢，释放出一直压抑的怒火。绝望与狂怒如同决堤之水，冲破了她们心灵的屏障，化作一声战吼迸发。她们随即冲了出去。
那股由纯粹仇恨构成的精神弹幕，也即凯恩遗泽的恩赐，如风暴般撕裂了最近的恶魔。依托着这注定毁灭的方舟世界中翻涌的亚空间能量，这股力量将众恶魔的躯体撕得粉碎，把残破的碎片甩向墙壁。
恶魔王子随即作出反应，迈开沉重的脚步朝猎物狂奔，将挡路的次级恶魔纷纷撞开。菲安娜动作最快，在疯狂的欲望驱使下，轻盈地向前飞奔，其余姐妹紧随其后。
她们还没朝敌人走到一半，前方的空气就开始扭曲。
在冲锋的支派武士们前方，一缕针尖般的蓝光悬在空中。转瞬之间，它扩张成一圈闪烁的光环，周围又涌出更多细碎的星光。
泰莱纳尔从新开启的传送门中跳出，其他支派的神官分列两侧。
苏莱南的火矛射出一道纯净的白色能量束，正中恶魔王子胸膛。怪物踉跄着后退，身受重伤却未毙命。大先知挥手示意战斗姐妹们进入网道传送门。洛罗奈无需他再多邀请。
“现在，姐妹们！我们献身的时刻尚未到来。菲安娜！”
狂嚎女妖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便放慢了脚步。她摇摇头，仿佛刚从沉睡中惊醒。
“克莱奥娜呢？”
“我们带她走，姐妹。”
洛罗奈和菲安娜迅速折返，来到阵亡的战斗祭司遗体身旁，两人合力将她抬起。与此同时，其他人协力击退了涌来的恶魔。在放血鬼身后，负伤的恶魔王子撑起身子，发出了挑战。
就在它们抵达的时候，“死亡哀嚎”离开了。六位姐妹齐聚一堂，在凯恩的旗帜下团结一心。
队伍消失在安全的网道中，而拉尼玛耶什则进入了最后的垂死挣扎。
原始的亚空间与物质宇宙试图重叠，灵能涟漪沿着墙壁不断扩散。方舟世界坠入混沌领域，释放的庞大能量将方舟撕得支离破碎，也将恶魔一并拖回了它们的地狱家园。
厅室中央，一支孤烛在细长的台座上闪动。烛光堪堪触及周围一圈跪地的四位灵族女性，将她们半笼在温热火光与外缘阴冷的黑暗之间。她们身着修身骨白盔甲，头盔置于膝上，各自垂首，冥冥沉思。
空气中满是啜泣的声音。“死亡哀嚎”的成员卸下战争面具，终于能够向失去姐妹的痛苦与悲伤屈服。
“她曾是我们的长姐，”凯莱赫道，“她从我心中拔去了愤怒的毒刺，将毒液吸入了自己体内。”
“她是我们所有人的姐妹。”纳里梅斯语气尖刻，泪水却顺着脸颊滑落。她回望神龛的阴影，克莱奥娜赤裸的身躯正躺在大理石灵台上。那只是一具空壳。她的灵魂依然栖息在盔甲中——那套盔甲已被虔诚地安置在隔壁房间的架上。“我从未听过她的笑声，也未曾见过她的笑容，她更无法去爱。凯恩曾掌控她，但即便如此，她仍是我们的战斗姐妹，并为我们献出了生命。”
唯有一人滴泪不落。她凝视蜡烛，烛火倒映在她瞳仁之中。她紧咬牙关，面颊紧绷，眼睛一眨不眨。洛罗奈瞥了眼近乎木僵的菲安娜，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我们不必有任何负担，姐妹们。我们自认亏欠的一切都不过是幻象。克莱奥娜在披上神官斗篷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毁灭。曾经的她从那时起便已消逝，但她所成之人依然存在。姐妹们，尽情宣泄你们的绝望吧，并为我们能够宣泄而心怀感激，因为克莱奥娜永远无法为我们流下一滴泪。”
菲安娜终于动了动，用冷峻如燧石的目光，逐一扫过每位姐妹。那位曾经的灵族如今只余一丝残影。
她的神情充满憎恨。这憎恨并非是针对眼前的人，而是生发自她存在的核心。这憎恨如此强大，以至于排挤掉了其他所有的感情。她开口时，操纵她唇舌的仿佛是另一个灵魂。
“把你们的慰问留给能听见的人吧。我听不见。我的内心万籁俱寂，唯有呼唤我走向毁灭的呐喊。一切都已失去。”菲安娜顿了顿，目光更加遥远。“唯余女妖的狂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