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项任务耗费了芬尼克斯近三个月的时间。他日复一日地磨砺自己的感应能力并进行窥听,直到筋疲力尽。在如此多的思想波长上,有如此多的信息需要调谐。缕缕行行。商业信息,以及军事的、官僚的和神学的。数据流。请求、政令和公告。希望与恐怖的信息,绝望的恳求……
那就好像,据他说,每时每刻都有数百万盏灯照射在一面巨大的镜子上,又仿佛有无数闪亮的小石子被永无止境地抛入一面无底之湖,荡开波光粼粼的涟漪。
瞄准或接收一个特定的信息,建立一种心与心的相互联系,与他所承担的那种神圣守望相比要简单得多。
只是十二周的时间跨度似乎短得近乎奇迹——这体现了芬尼克斯关于星体心灵感应的秘奥概念。当然,这项任务永远不可能圆满完成。它只能在搜集并关联了若干诱人线索的某个阶段被放弃。
芬尼克斯并非那种可以一字不差地背诵整篇课文而不理解单词的内政部密码员。幸运的是,他理解那些经常用来表达关键的调查信息的宗教语言。
事项一,一名审判官在某个闻所未闻的世界被暗杀的事件正在紧急调查中。事项二,另一起类似的刺杀案。深刻的怀疑似乎在涌动。
莫非审判庭正在内部斗争?莫非那个不可明说的修会(贾克觉得是圣锤修会)正在与审判庭的更广泛阶层发生冲突?隐秘者与公开者间的战争?(倒不是说普通审判庭就是完全可见的——除非它选择招摇过市,而那通常是为了掩盖更隐秘的行动。)
事项三,斯大林瓦斯特。
伪装成漂浮岩石的机器人无人机被留下,以监视那个已被灭绝的世界。它们报告称有异形飞船出现在该星域附近。灵族舰船。
彼得罗夫根据他自己搜集到的领航员传闻评论说,情况若果真如此,那么在斯大林瓦斯特星系的某处必定早已存在一个灵族网道的入口;一个大到足以让星际飞船通过的入口——以及出口。这道门户一定在人类于斯大林瓦斯特上溃烂的漫长岁月里一直保持休眠和隐藏状态。在他们衰落和几近毁灭前灵族不是一直是银河系的主宰吗?
灵族已开始在环绕斯大林瓦斯特残骸的轨道上建造一个巨大的栖聚地。
为何在那? 是什么吸引灵族来到一个彻底毁灭的世界?在那里,甚至连空气也已在一种席卷全球的、由生命吞噬病毒引发的腐烂沼气所构成的烈火炼狱中燃烧殆尽。巨大的资源正被调动起来。
事项四,一个名为巴力·费伦泽的人正在征调一支星际战士远征军袭击那个栖聚地,以破坏异形的亵渎计划。
巴力·费伦泽!除非是同名者,否则这正是当初将贾克引入圣锤修会的那个人。
贾克所在内厅的副主管。他的上级,那个曾派他去斯大林瓦斯特的人。九头蛇密会的成员。若要仍然活着并活跃着,费伦泽必定至少接受过一次回春治疗。因此,费伦泽一定被免除了阴谋的罪名——除非阴谋已经深深扎进了贾克的修会。
或者,除非贾克的秘密之书从未送达其目的地。 费伦泽在活动这一事实是宝贵的情报。
一场灵族事件即将在斯大林瓦斯特周边发生。而费伦泽正在介入……
费伦泽打算动用常规的星际战士。(一个人怎么可能称这样的战士为普通呢?)显然他不会使用来自泰坦的灰骑士小队,就像贾克曾在宙斯V上使用过的那种。难不成费伦泽无法动用修会的精英骑士吗?啊,不过灰骑士通常并不与仅仅是异形的敌人作战。他们是恶魔的毁灭者。可能恶魔的暴行正在银河系各处发生,灰骑士们在十几个遥远的荣誉剧院里忙得不可开交。费伦泽的任务可能相对次要。虽然贾克的直觉却不这么认为。
那些“暗杀”……
肯定不是帝国刺客干的!
接着,芬尼克斯窃听到了一条用难以理解的语言表达的极其紧迫的信息。这条信息被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因此,尽管芬尼克斯不是密码员,但他很快就能鹦鹉学舌地说出其中的一些片段……
梅林迪也僵住了。
因为这条信息——她随即开始解读——是用卡利都司密码编写的。
“确认关于叛教者塔里克·齐兹隐藏在漩涡星第三行星的报告!行星达瓦斯!确认关于异端外科医生的报告……”齐兹曾是梅林迪所属刺客神庙的次席主管,地位仅低于至高主管。齐兹怎么可能成为一名叛教者,背叛了他的效忠呢?莫非在刺客庭内部也如同审判庭一样发生了斗争?
更重要的是,齐兹还活着。高级官员并不总是乐于接受自身的死亡。与费伦泽一样,他必定接受过某种形式的回春治疗。
正是齐兹下令对梅林迪进行那项手术实验的。
齐兹在卡利都司至高主管不知道或不同意的情况下这么做了吗?难道至高主管发现并强烈反对了吗?也许像梅林迪所经历的那种手术植入已经被宣布为禁忌,即使这项技术让齐兹着迷。这种特殊的身体植入技术限制了刺客的选择范围。更邪恶的是,它意味着一个看似正常的人也可以从外而内变成一个恶魔附身的怪物,但仍然保持美德。
假如一名刺客渗透进帝国皇宫那庞大的迷宫,并在那里将自己变形为一只饥渴的基因窃取者或泰伦虫族的模样那会怎样?可能会引发何等的恐慌!
是啊,某位刺客——梅林迪自己——便已做到了这些事情中的第一件。她曾带着体内隐藏的基因窃取者混血种形态进入帝皇的王座间。
塔里克·齐兹已经失势。或者更准确地说,他必定是逃跑了……
这就是他们三个月的天文观测所收集到的。几条微弱的线索。
“斯大林瓦斯特,”贾克慢条斯理地对梅林迪说。“那里的那个灵族轨道栖聚地。它在某种程度上意义重大……”
“要想进到那里面可得费点劲!”格里姆尖声说道。“哈,灵族虚荣精们!”
哦,是的,优雅的灵族和粗犷的矮人之间存在着古老的敌意。格里姆不想靠近灵族的住所,对吧?
矮人挠了挠他的脑袋。随着他的头发重新长出,他的头顶像一把红色的硬板刷。他似乎在按摩自己的大脑。“这些丑角,呃?那些搞大型歌舞仪式的疯家伙……”
“你对丑角们到底了解多少?”贾克问。
“喔,我可以背诵一首我们关于这个主题的较短叙事诗,如果我能记住那十万个字的话。”
巴尔·费伦泽正在——或者即将——前往斯大林瓦斯特,去干扰灵族的仪式。无论巴尔·费伦泽要去哪里,都与贾克自身备受煎熬的追寻密切相关。
贾克从长袍里拿出他的塔罗牌。他抚摸着那张由变种人剥皮包裹的封皮。然而他并没有展开牌组。尽管如此,在那一刻,许多事情对他来说变得清晰了——除了一点,这一点必须等待阐明。
审判庭的分析师们认为灵族在斯大林瓦斯特周边的活跃是一种亵渎。为何?简而言之,异形侵入不久前还在帝国统治下人类居住的宇宙一角,就是一种亵渎。如果灵族利用行星斯大林瓦斯特所遭受的灾难,刻意在这样的地点举行他们自己的崇神仪式,那将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亵渎。
过去,灵族曾遭受种族浩劫。他们的家园世界都被摧毁殆尽。斯大林瓦斯特就是一种毁灭的象征——一种灵族敢于接近的象征。
灵族丑角们是打算举行一个与整个世界的毁灭有关的崇神仪式……
那些灵族的秘辛与人类的痛苦,似乎正在交汇。费伦泽,九头蛇的使徒,打算破坏那个仪式。该密会公开宣称的愿景,是有朝一日要借助一场灵能海啸,一场心灵之火的浪潮,来将银河系中的异形——以及混沌——一并消灭。灵族将是这心灵之火的受害者之一。
除了贾克自己,还有谁该为毁灭斯大林瓦斯特负责呢?
贾克谨慎地说:“当费伦泽和他的战士们攻击那个栖聚地时,那里将会一片混乱。如果我们看起来像是某个灵族的俘虏,我们就有机会混进去——”
“某个灵族神相战士的俘虏?”格里姆呻吟道。“哦,我的列祖列宗啊。”
“或者如果我们看起来像是灵族的合作者……贾克以令人痛苦的强烈目光注视着梅林迪。“如果我们想成功,就需要一个能模仿灵族的人。”
曾经,梅林迪就可以做到——使用多态素来改变她的身体。曾经——在塔里克·齐兹下令在她体内植入基因窃取者的生理结构之前。塔里克·齐兹和他那些异端外科医生的下落现在已经浮出水面。
“我侍奉你,”梅林迪简洁地说道。她的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她情绪的线索。“那个恒星的名字是漩涡星。那个世界的名字是达瓦斯。”
在此之前,她习惯于说“我侍奉”。现在她说,“我侍奉你。”
贾克一直屏着呼吸。他的气息随着一种怜悯之情呼了出来。“哦不,”格里姆说。“哦不。”
“是——。”梅林迪嘶声说道,“我想要摆脱我体内那头异形野兽。”
她是否梦想着向塔里克·齐兹复仇?他不再是她的次席主管,因此也不再拥有她宣誓的效忠?
在达瓦斯上似乎有些非法的外科医生能再次将梅林迪活体解剖,切下并取出曾经植入她体内的东西。曾经,她私下向贾克粗略地勾勒过施加在她身上的那场外科手术暴行的轮廓。再次经历那个过程,而且是反向进行,将是令人发指的。在可疑的环境中经历它将是可怕的。要说服——或者强迫——齐兹配合,将需要何等的才智,何等的诡计;或者也许是何等残酷的暴力。
“我侍奉。”梅林迪重复道。她真的背叛过她的神庙吗?如果齐兹认为她仍在为那个追捕他皮囊的卡利都司神庙效力,那可就麻烦了。自然地,她需要看起来是在侍奉贾克,而不是她那致命的行会。
“漩涡星系,”她毫无语调地对阿祖尔·彼得罗夫说。“行星达瓦斯。”
领航员皱起眉头。他没听说过那个恒星或那个世界。这并不奇怪。如果那个地方众所周知,齐兹还会藏身在那里吗?
彼得罗夫在一个仿金铜框的屏幕上调出了《已知世界地名录》。他的指尖触碰着小图标,滚动浏览高亮的条目。天体坐标有望会是准确的。大多数描述性的注释可能只是纯粹的传说。
“呃哼。”格里姆对梅林迪说。“你会灵族语的,是吗?”
她当然会!在她早先的那次冒充之前,她曾头戴催眠盔学习过那种音调轻快的异形语言。没有刺客会从她脑海中抹去一门语言。语言就是武器。几乎一切事物不都是潜在的武器吗?
“帝皇与我们同在,”贾克祈祷道。
但愿漩涡星系不是相距数千光年和数周亚空间的遥远距离,否则由于时间扭曲,费伦泽可能早在恶人苦难号能够露面之前就已经抵达斯大林瓦斯特了。
除此之外,还有燃料的问题。“达瓦斯。”彼得罗夫不久后说道……
不,不算太远。距离他们现在所处的虚无之地一小段距离而已。
一周后,恶人苦难号正沿着漩涡星系内港的平缓重力梯度下降。那颗刺目的橙色恒星旋转得如此之快,以至于它并非一个球体,而是一个卵形体,两极扁平,腰部拉伸。达瓦斯的自转也很快。它的一天仅为十个标准时。这是一个沙漠世界,遍布铁锈色与赭石色,古铜色与杏黄色:一颗麻麻赖赖的柑橘类水果。科氏力1会在地表掀起频繁的沙暴,掩埋地标。令人称奇的是,这样一个世界竟然拥有在尘暴未肆虐时可供呼吸的大气层。过滤面罩和护目镜或许是必需品2 ——而且这是保持隐姓埋名的理想选择。
根据《地名录》中的晦涩的记录,这里的大气是人工制造的,因为沙子里的光噬性微生物——纳米级有机体——能制造氧气和氮气,以某种方式转化着元素。
在遥远的过去,在人类种族尚未遍及群星之前,显然有某种存在造访过这颗灰暗死寂且坑洼的达瓦斯,并引入了这些纳米机,开始了使这颗星球变得适宜居住的进程。
这一进程在早期阶段便已停止。在这颗世界上,四处散布着巨大的谜样建筑,由分子结合的沙子构成,坚固如精金,他们巨大的内部空间由拱壁支撑。正是在这些古老建筑的昏暗中——在镜子和玻璃电缆的照耀下——人类的城镇得以栖身,如蜂巢般的层级结构被磷光真菌和藻类构成的食物园包围着。
达瓦斯,据说,是“沙舞者”的家园。
这里只有一个太空港。但有个太空港至少意味着有燃料。
在着陆之前,贾克有两个问题亟须解决。于是他把自己和梅林迪关在他的睡眠室里。
自从决定去找塔里克·齐兹以来,她几乎没有说过一句话。她是在磨炼自己的精神以迎接即将到来的苦难吗?(但愿那苦难至少是在前方等待她——而不会被证明是虚假且徒劳的!)她是否在期待,在齐兹对她加以利用——以及滥用——之后,能代表她的神庙对他进行献祭般的毁灭?她是否在猜测齐兹在所谓的回春之前,其战斗技能曾被评定为omega-dan级?她一直在沉默中坚持不懈地进行着她的训练。
“我英勇的刺客,”贾克喃喃低语道,“既然星语者现在知道了我们的事,我们该让他活着吗?”
芬尼克斯可能会把他所知道的传输给帝国境内的任何人。之前那个星语者,莫玛·帕辛不就欺骗了贾克吗?梅林迪思考着这个问题。她仍然穿着天狼星丝袍和卷头拖鞋。
那具身体,她那曾给予贾克慰藉的身体,而且仅有那一次!那身体将要遭受如此彻底的切割,尽管是为了将她从潜藏的怪物中解放出来!那反向手术甚至能成功吗?失去……她的陪伴……那可就太不幸了。
她说:“芬尼克斯和阿祖尔·彼得罗夫之间有一种古怪的联系。”
“眼对眼的那种,是吗?”
“哦,是的:盲眼对亚空间眼!”
黑宝石,对荷包蛋……她和贾克都观察到了这一点。“那是一种扭曲的关系,贾克。”
一种如同贾克和梅林迪所体验到的那种关系,尽管类型不同?梅林迪就这样谈到了她和贾克的关系,以及他和她的关系。他们之间有一种由于其他效忠关系而无法公开表达的纽带。她的,在于她自己的身份。他的,在于拯救人类,以及在地球的祂……
“我们的领航员可能会为芬尼克斯的死而感到痛苦,”她说,“再说,芬尼克斯越来越沉迷于我们对真相的追寻。”
贾克阴沉地点了点头。“所以我们依赖成瘾性作为忠诚的保证。”
她几乎要微笑了。几乎。“这样或那样的成瘾性常常保证着忠诚。”
她是否在暗示一种上瘾,她,对贾克?在这个充满欺骗的宇宙里,也许这是任何人所能做出的最接近于表达情感或信任的方式。
“不管怎么说,贾克,你可能在将来某个时候迫切需要芬尼克斯来发送心灵感应信息。”
发信息给谁?给帝皇那庞大而分裂的多重意识聚合体?
贾克叹了口气。“这就引出了我们忠实亚人的问题。”
哦,是的,那个谜一样的格里姆,像一枚好运硬币3一样出现在卢克苏斯主星……
“我本来不想过早地面对这件事。要等到我摸清了彼得罗夫的底细,并能确信他不是个傀儡之后。”贾克指向一个镶嵌着六角形符号的小漆柜。“我本打算给格里姆注射真言剂并审问他。可现在我发现剩下的几安瓿药剂不见了。”
梅林迪点点头。“格里姆可不会被符咒吓住。”
“那就用点其他手段迫使格里姆说出真相了。”
他们现在必须对格里姆用刑吗?他,和梅林迪!贾克的可折叠拷问器遗失在了那个混沌世界,但一位审判官和一名刺客联手总能想出别的办法。
“哦,他为什么要处理掉真言剂呢?那些安瓿的缺失如此确凿地指证了他!你在你的神庙里研究过酷刑吗,梅林迪?”
“我很熟悉痛苦,”她简单地说。
“啊,痛苦;以及如何克服它。格里姆对此可没什么研究,除非他在过去的岁月里被深深改造过。在我们审判庭,”他吐露道,“我们研究的是折磨的历史。实际上,人类的历史就是折磨的历史。我们的审判庭推崇痛苦的美德,尽管快速消灭异端通常是我们的目标。问题是这种折磨会以真理的名义催生出纯粹的虚构。一个受折磨的受害者常常会发明出任何他希望能减轻身体痛苦的东西。酷刑常常会适得其反。”
“必须折磨他,”她说,“在他的想象中。必须让他的幻想折磨他自己。”
“啊,你明白了……”
“我的想象也在折磨着我自己,贾克。我体内那野兽的幽灵——很快就要被切除了!我从未忘记我曾在泽弗洛·红玉手中遭受快感折磨。那是我从未受过抵抗训练的一种折磨!然而,”她的声音降低成了耳语,“你帮助我驱除了它。”
贾克打了个寒颤。她是在暗示,在她与他那次前所未有的亲密接触中,按这个说法,她体验到的是某种,洁净的,与欢愉相反的东西?
“我不认为,”他说,“会是彼得罗夫溜进来处理掉了真言剂,出于某种我无法理解的原因?”
彼得罗夫得先知道真言剂是什么。他得知道贾克把“真理”封存在一个安瓿里,还得害怕审讯。
“有没有可能是我?”梅林迪狡黠地问他。
她这样提醒贾克,没有人能真正完全了解另一个人;疑虑总是会存在,在普遍的孤独中不断滋生。就连帝皇也不曾完全了解祂自己。
格里姆正在引擎室里,一边擦拭着什么,一边咕哝着某种矮人风味的叙事诗。
这个筒形拱顶的舱室弥漫着圣油、电离和炽热绝缘材料的气味,但没有熏香的。电烛给绘有符文的槽形涡轮机、电容器和蓄能器投下一种黄疸色的光芒。犹如巨大蛛网般的电缆连接到巨大的亚空间翼板的核心。装饰精美的表盘上各式图标微光闪烁。由于恶人苦难号此刻正朝着达瓦斯方向降落,主引擎几乎没有发出噪音,只是处于待命状态,不过重力发生器正在持续嗡嗡作响。
贾克关上了他们身后的那扇精金舱壁舱门。任何声响都不会传到领航员或星语者耳中。他紧紧地抓住那个亚人,让格里姆几乎无法动弹,尽管他的脚跟还在甲板上咚咚作响。“怎么了,怎么回事——?”
梅林迪从她的饰带上扯下一些丝绸用它蒙住格里姆的眼睛。她绕过贾克不断调整抓握动作的手,脱下了格里姆的防弹衣。接着,她脱掉了他的连体工作服,最后是穿在里面的灰色印花布内裤。
格里姆全身赤裸,只剩下他红色的胡子以及挡在胯前的那一小撮。
“哦,我的列祖列宗啊!”
梅林迪的指尖开始在一种对妓女艺术的令人胆寒的模仿中漫游。
纯粹的预期……想象:一个人最坏的敌人……
她轻轻地拂过格里姆的一处神经要点。他发出了何等的尖叫。他何等的语无伦次。他承认他把真言剂倒进了燃料膨胀池,从那里滴下与辛烷混合。
“一点点真理就能大有益处,不是吗?”贾克对着格里姆的耳朵低声说。
自始至终,梅林迪都并未真正用她的指尖、或牙齿、或舌头去“伤害”格里姆。然而他的幻想却折磨着他。这名亚人扭动着,尖叫着,并乞求着。
“我招了,贾克头儿,红玉联络过我,不,不是在卢克苏斯,在那之前,而他真的是一个真正的先觉者(Illuminatus)!”这个“先觉者”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红玉是个一度被附身的灵能者,”格里姆含糊地说,“但他依靠自己的意志力,在一些灵族丑角的帮助下,成功摆脱了附体——”
哈!
“——也多亏了圣灵的恩惠!”圣灵(Numen)?那是什么?
格里姆尖叫道:“光辉之径!它是一种善良而强大的力量,总有一天会凝聚成一种大能。”又一个恶魔邪神!
“不,它会是一种光辉的力量,头儿,我发誓,但它现在还只是个胚胎,正在努力成长,红玉是这么说的,而且同假如智人种完蛋时会出现的东西相反,我觉着,也和灵族当年搞砸了的事情相反,虽然我不太确定,但色孽就是灵族搞砸的结果,因为他们太傲慢太好色,还让自己沉迷于各种欲望————”
格里姆因一阵突然的疼痛而呻吟。“那些虚荣精整这出我一点也不奇怪!他们的丑角们时刻留意着色孽的迸发,因为色孽只要逮着机会就会将他们全部吞噬,我看他们对这事怕得要死,红玉说,所以他们有时会利用他们收买或说服的人去监视邪教,就像我在卢克苏斯做的那样,不过我不是为那些虚荣精做间谍,毕竟我是个矮人,还为此感到自豪,而是为红玉,因为他说服了我,而且因为你可能会再次出现在附近的某个地方,而且红玉一直在引导你,引导你,因为坏先觉者们(Illuminati)掌控着这场九头蛇阴谋,而且审判官也卷入其中,就像我们所知道的那样,而且他们必须被瓦解——” 坏先觉者们?格里姆在胡言乱语什么。他是不是快要因为窒息而自杀了?他会因为过度换气憋死自己吗?
“是的,你得知道,先觉者们不受亚空间力量的影响,所以他们能安全地操纵亚空间能量,这就是他们让九头蛇诞生的方式,我是说那些坏先觉者就是这么做的,盼着有一天能与银河系中的每个人心灵融合,甚至驯服混沌并奴役它,但他们在这点上错了,因为那样的话圣灵就永远不会诞生,光辉之径也永远不会发光,而且将要发生的,便是从人类的痛苦中觉醒第五位混沌大神,这就是让灵族害怕的事情,红玉说,因为他们很清楚上次色孽觉醒时是什么样子,但这次会更糟,这次会是终结,不仅仅是恐惧之眼向银河系渗漏腐败,而是整个银河系从头到尾都将变成混沌,而像红玉这样的其他先觉者所奋斗的便是让圣灵得以作为替代诞生。你可能会问,那要怎么实现,为什么是通过找到并保护好帝皇很久很久以前在他的躯体被禁锢在黄金王座之前所孕育的所有子嗣——”
“小心亵渎言行,亚人!”
“——因为这些子嗣们是永生者,但他们自己谁也不知道他们的爸爸是谁,哦我的列祖列宗——”
“当心!”
“而且祂的尸体也不知道它们的存在,因为它们是灵能空白者,所以它们才能够隐藏这么长时间——”
永生的船长……徘徊的审判官……关于某些贯穿数千年出现又重现的神秘人物的民间传说!纯粹的民间传说!这能验证格里姆的姆喋喋不休吗?
贾克一个踉跄,拖着矮人跟他挪动了一两步。他摇晃着,而梅林迪的指甲确实刮到了格里姆的某个敏感部位,让这个小个子男人发出了可怕的嚎叫。
先觉者们……帝皇的子嗣们…… 贾克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人。圣锤修会竟然拥有关于这些人的秘密记录,并封存在异端的封印下吗
“——只不过你们神圣的审判庭就在追捕这些圣子,因为你们审判官认为帝皇的子嗣们只是些险恶的变种人,甚至他们自己也这么认为,不过光照会也在寻找并启迪他们,这样圣子们就能加入一个特殊的骑士修会。先觉者们把开悟的圣子称为圣贤(sensei),而这些圣贤都将成为骑士团漫长守望的一部分,他们将在帝皇最终两腿一蹬、混沌试图涌入时进行干预,然后我想他们会接替帝皇,因为他们体内都有祂的基因符文,只是圣子们自身是不育的,所以你瞧,有这么多你们帝皇的分支散布在银河系,这还不是全部。因为当你们的帝皇在几千年前与荷鲁斯的混沌大军作战时,在祂在胜利中残废并被放入祂的黄金王座之前,祂能获胜的唯一方式就是放弃所有祂柔软温柔的情感,并将这些情感净化出去投入心灵之流,我是说,投入亚空间,而祂这些失落的部分正是试图聚合成为圣灵的东西,为我们带来光辉之径,这就是当帝皇最终撑不住时,圣贤骑士们将要召唤出来实现救赎的东西——”
圣贤骑士! 贾克感到震惊。在成为圣锤修会一员之前,他本人是否曾追捕并消灭过一位人间之主的那些不被承认的子嗣之一?
甚至从未有过一丝线索表明这样的人存在。
“——帝皇绝不能知晓祂的子嗣们,那些圣贤骑士,哪怕祂能相信这些对祂而言都是空白的子嗣存在,因为那样祂可能会过早地放松祂的守望,而圣贤们可能还没准备好,懂吗,那样的话圣灵可能会在混乱的洪流中流产——”
先觉者……圣贤骑士……这是不是那种让谎言变得如此惊人以至于无人能怀疑的例子?
“——那些坏先觉者没啥耐心,即使他们自己的九头蛇计划注定要耗费数个世纪,因为你们谋划,先觉者们在经历了混沌控制的、被附体然后又设法挣脱之后,可能会变得相当狂热,而让像泽弗洛·红玉这样的其他先觉者害怕的是,在‘长夜守望’准备好接手之前,九头蛇密会灾难性地、过早地成功,这就是为什么好先觉者试图破坏九头蛇的阴谋并挑起事端,特别是因为秘密审判官也卷入了这个阴谋,这就是为什么红玉引导你跳了那场舞——”
“够了!”贾克吼道。
假设这些先觉者存在,并且能够进行宇宙规模的狂热,那又为什么要相信所谓的“好”先觉者?相信那纯洁的光照会,而它正主持一场漫长守望,以仁慈地让人间之主变得多余?这可能是一个比九头蛇密会更狡猾的阴谋!假设这些前所未有的先觉者真的存在……
在没有任何真言剂的情况下,验证是没可能了。格里姆把“说真话药水”倒进燃料里,不就是为了当他最终被迫胡言乱语时,无法核实他的说法?除了再次找到泽弗洛·红玉之外别无他法。这个小个子男人现在相信的未必就是真相。
“你上次见到红玉是什么时候?”
哎呀,格里姆早就说过了。是因为灵族对卢克苏斯上的色孽侵扰感兴趣。
“灵族是怎么知道卢克苏斯主星的?”
“泽弗洛说有些灵族能看见未来——”
噢,所以那个丑角现在成了“泽弗洛”了,成了格里姆的自己人了!格里姆一直愿意协助一个为灵族服务的人类代理人,尽管他以矮人的方式不屑一顾地认为他们本就是虚荣精。
“你怎么跟红玉联络?”
时不时会有人类信使……
“你知道灵族在斯大林瓦斯特谋划什么吗?”(唉,在贾克的斯大林瓦斯特!那个他首肯被摧毁的世界。)“不-不-不,头儿,老实说——”
让贾克凭自己的直觉走下去吧,倘若得到足够的照亮[^4] ,那么他可能配得上另一场嘲弄性的、令人困惑的遭遇……
如果格里姆把贾克的一切都告诉了红玉,那么真言剂可能被提到过。贾克几乎能听到人类丑角嘲弄的声音:“哦,把剩下的都处理掉吧,你真是个好伙计,格里姆。给我们的真理追寻者好好制造点困扰,让他的智慧真正变得敏锐!”
格里姆有跟红玉说过梅琳迪假扮灵族的事吗?用一种异形的伪装来欺骗人类,不管怎么说……即便用这种阴险的酷刑折磨格林姆,他也绝不会招供!
“够了……”
贾克松开了对格里姆的钳制。他扯下了眼罩。
格里姆瘫软下去,几乎摔倒。他用他那粗壮却灵巧的手终于护住了自己赤裸身体的某些部位。然后他上下打量着自己,惊讶地发现自己完好无损。
梅林迪俯身看着他,如此地充满掠食性。
“哈,” 她对着他涨红的脸精巧地吐出一声。那微弱的呼气几乎把他吹翻。格里姆一把抓过他的内裤和连体工作服。他的牙齿打着颤。“这一切都是为了一个——一个——好的事业,头儿——”
“好的事业?好在?”
“光辉之径,头儿——”
贾克深深地叹了口气。“哦,你这天真的小东西。唯一的事业是人间之主的事业。那永垂不朽的神皇的事业。”而这一点,贾克自己就真的相信吗?在他的怀疑中蕴含着他的信念。在他的质疑中饱含着他的信仰。
在电烛的光亮下,格里姆的全身通红。热绝缘材料的气味仿佛就是他那燃烧着的神经、肌肉和汗水的味道。格里姆像是刚从被活活烤死的刑罚中获得了暂缓。
然而,很快将被撕裂血肉的却是他刚才的女施刑者。如果命运眷顾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