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你看完《秘录籍》了吗？”黑袍图书馆长问。
“确实看完了。”
这位鹰钩下巴、碧眼锐利的男人若有所思地吸了吸脸颊。他也像圣锤修会的人一样穿着长袍、佩着徽章，脸几乎完全藏在兜帽里。这两人此时正处在一间光线昏暗、形如头骨的密闭房间。除了头骨眼窝的两个灯座各点上了照亮帝皇圣像的电烛之外，就只有扫描仪还发着绿光。
“这是在何时何地录制的？”
“大人，那是在一个多世纪前交到我们当时的修会大师手上的，送达过程相当不可思议。就在贾克·德拉科因斯大林瓦斯特的灭绝令而被宣布为叛徒并失踪后不久。至于这是在哪里记录的……也许是泰拉？”
“那刺客呢？那个领航员呢？那个矮人？他们呢？”
“据现任卡利都司刺客主管证实，那个叫梅琳迪的确有其人。但主管只愿意承认这么多。她随后就从大众视野中消失了，据推断已经死亡。刺客庭绝不会承认那场实验手术。也许那已经被证明是彻底的失败，他们巴不得把相关记忆全部抹除。又或者它具有极高的保密等级。因此，据说他们没有任何记载能把她与贾克·德拉科联系起来。”
“领航员家族既不能也不愿意，去证实领航员维塔利·古戈尔的存在。依我之见，他们太不服管束了！可能所谓的‘古戈尔’只是那人的诗意绰号。也可能德拉科捏造了这个名字——如果其他事情也并非纯属捏造的话。除了斯大林瓦斯特的灭绝令，这确实发生过。至于拜访过可畏之神的王座室一事，禁军没有任何相关报告。发生过这种事情，简直没法想象。”
“矮人呢？”
“‘格里姆’在他那些命运多舛的同族里是个很常见的名字，而且这个矮人对帝国无关紧要。
“那荷罗孚尼船长和齐拉诺夫审判官呢？”
“哦，齐拉诺夫审判官已经以失职罪将船长处决了。”
“是因为酗酒？”
图书管理员点了点头。“那艘黑船上……出了麻烦。乘客中爆发了叛乱，其中有些人被附身了。齐拉诺夫也死了。德拉科完全有可能在这本《秘录籍》引起我们注意前就获悉了此事，也就是说在成书之前。如果这本书真的出自德拉科之手的话！为什么德拉科在自述中要避开第一人称呢？除非他是在撒谎？何况这真的是他写的吗？”
“我们修会不承认主持过任何此类项目？”
“当时所有隐秘大师也都否认加入了这种阴谋集团。而宣布德拉科为叛徒的巴力·费伦泽，还主动接受了深层思维检查以及超真言剂。什么相关内容都没有。之后，监管人费伦泽也被洗脑为婴儿。”
“他接受了再教育？”
“是的，隐秘大师。他重构出了一套全新的人格。他重返青春，又从头接受了作为具有奉献精神的审判官的训练。”
“哈尔克·奥比斯帕尔？”
“据《秘录籍》中所描述的事件后不久，死于异形伏击。”
“真省事啊。”
“一般认为凶手是灵族。”
“啊？真的吗？有确凿证据？”
“不，没有确证。”
“我们修会从未在任何世界发现九头蛇的蛛丝马迹吗？”
“没有。我们追踪过所有流言蜚语，但是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这是自然的，如果德拉科的记录属实，我们就很难指望能够找到实物……”
“这么说来，这本《秘录籍》其实可能只是某个暗地里的敌人用以针对巴力·费伦泽的武器。这样就能抹黑他的声誉，破坏他的职业生涯和自我认知。”
“是的，或者是为了在我们修会的隐秘大师内部撒下怀疑的种子，从而削弱整个修会。”
“或者是为了……或者是为了散播对帝皇本人的疑虑，愿祂的名受赞颂。”
“这也是一种可能。的确，一切都隐没在黑暗中，而帝皇是唯一的光明。当然，德拉科的叙述也并非仅仅具有负面价值。现在我们确实开始用静滞棺材来辅助审讯了，如果不赶时间的话……”
图书管理员的声音里浮现出一丝怀疑。“你刚上任隐秘大师，自然到了搜集我们修会秘密的时候。能让我再欣赏一次你的刺青吗？”
绿眼睛男人说：“啊，当然可以。”
造访秘密档案馆的访客拉起衣袖时，图书管理员只在刹那间注意到隐秘大师纤细手指上安装的指尖针枪……随后图书管理员脸上一阵刺痛，毒素让他浑身抽搐。
图书管理员的身体砸在地板上，肌肉向着各个方向拉扯。他的肠子已经臭烘烘地排空了。老人口鼻向外涌出鲜血。
访客咯咯痴笑起来，不得不咬住袖子来让自己安静。他的牙齿撕咬着那块衣料，就好像捕到野兔的猎犬，又好像一个内心痛苦不堪的人正试着转移注意力，不再关注他厌恶的感受或场景。图书管理员已经死了；只剩下一具抽搐的尸体。
访客把《秘录籍》摊开到第一页，留在了光线昏暗的显示屏上。他在旁边塞入一张塔罗牌——牌面上是一位审判官，那缺乏五官的脸，对下一位看到牌的人而言，将是一面影响心灵的小镜。
他皱了皱高高的鼻子，溜出了头骨间。
审判庭战争开始了。
尽管从另一个层面上来说，这场战争早在多年前贾克第一次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就开始了：相信我。我要说的是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