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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URTEEN 第十四章

夜空犹如一锅发光的浓汤,荧亮的纱幕从中垂落。前方,城市的建筑群则好似许多粗俗的神像,尽显淫逸堕落。

有些建筑是依着淫邪神祇的模样塑造的:那是扭曲欲望的化身,生有太多的乳房与器官。在怪诞的如纱流光中,黑暗诸神的佝偻阴影似乎无处不在。一柱柱火气喷薄而起,增添了更多阵阵痉挛的照明。

其他大型建筑则建造成单独的变异巨型生殖器模样。带犄角的阳具塔拔地而起,表面褶皱不平、青筋鼓起,还冒着脓疱状的窗孔。癌变的胸乳状穹顶高高鼓胀,被覆鳞的指状扶壁轻拢慢捻。舌形长桥衔接着这些建筑,在其间抽送滑动。阴囊袋摇荡着,孔窍一开一合,水光淋淋。有些建筑彼此缠得难解难分:缺头少手的躯干挨个并排躺着,以极令人厌恶的方式紧紧结合。

通过放大望远镜,贾克发现那些乳头其实是重型激光短舱,而林伽筒则是射弹管。与这一大片淫乐狂欢的建筑相较,这里的居民就像些小蚂蚁——热情高涨,忙里忙外。贾克的耳珠捕捉到呜呜咽咽的音乐、鼓点、尖叫、圣歌,还有机器的震颤。整座城市柔韧自如地悸动发颤。塑钢和非物质竟也交熔相合。于是,建筑动作着,相互顶撞、贯穿、交叠。塔楼时而弯腰,时而挺直。神像建筑彼此爱抚又抓挠。而蚁群似的居民就挤在里面颠来倒去,有的被碾碎,有的被通风管吸走或吐出。

贾克恶心地转过头,嘀咕起驱魔的咒语。梅琳迪的利爪覆在他的护手上,安抚地捏了两下。

“我们要进到那城市里吗?”古戈尔喃喃,“里面,啊,身体里!”

“哈,住在那坨东西里头,能去沙漠都算解脱了!”格里姆说。“你觉得九头蛇是在那儿造出来的,头儿?”

“也许吧……看起来他们的确拥有某种为污秽服务的非物质技术。啊,看,有支队伍朝这边来了。

“怕不是来找他们失踪的床伴?”

贾克一行人伏在岩架上,俯瞰着一条从那浪荡而残酷的活体城市中蜿蜒而出的道路。那里出现了一架反重力的轿子,或者说一块遮着顶蓬、铺着软垫的平台,悬空离地一米,上面抬着一只庞然大物。拉着轿子的是四只长鼻四足巨兽,它们身上有红蓝相间的条纹,活像套着仆役的制服。或许这浮空陆行筏子本来用不着轿夫去扛,但这怪物乘客就喜欢这拿腔拿调的戏码。或者,是她的手指胖得太过,没法精准地拨弄操纵杆——可能连够都够不着。

几排刺青乳房绕着她硕大的躯干和肚皮生长;每粒乳头上都打着一枚黄铜乳环。一条纤长的紫蛇挤在肉缝里,在这些油光锃亮的胸乳之间盘绕穿行,源头似乎正是这女人的肚脐。那是一根软管状的脐带,像绳索般捆扎在她身上,紧紧勒出肥肉横溢的褶子。紫蛇那扁平阴毒的蛇头贴着她的脸颊催眠般地摆动,摩挲着她的脸。

这肥女人长着一张牛脸,大鼻孔里湿漉漉的,双眼大而湿润,嘴唇耷拉松垂,下巴仿佛正在反刍,平静地咀嚼着。她的蛇——她的另一个自我——瞧着就没有这么安分了。

十几个没戴头盔的叛徒星际战士护卫在她左右。他们全身包裹仿骨质盔甲,配备等离子和射弹武器。打头的先锋则是十来个斯莉茜的“姊妹”,甩尾挥钳,翩翩舞动。

仪仗队一直行进到贾克等人的藏身处附近才停下。那些长得像斯莉茜的东西旋转着跳到后方,与军团战士汇合。拉轿兽伏下身,长鼻直接刺入地下。变种肥女人面朝尖塔荒漠,紫蛇在她脸旁摇摆。

“哞尔!”女人对着流光的夜色发出一声浑厚的牛叫。

“捂住耳朵,梅琳迪!”贾克下令,“扣上面甲,关闭音频。这声音会把人震聋。”

“哞尔——!哞——哦——哦——尔!”

即使扩音器已经关闭,那噪音也像星舰起飞一般惊天动地。她的嗓门震得大伙装甲里的骨头都在打颤。远处一座石塔应声粉碎崩塌。梅琳迪痛苦地翻滚着,紧紧捂住自己毫无防护的头部。那嗓音就像探照灯光一样单向外放,轿子后方的军团战士和斯莉茜姊妹们只是在余音的激荡下稍稍有些打晃。

“你!在!哪儿!哞尔!我要被挂在一百个乳环上!然后减去五十个!再减去二十个!”

贾克放开灵能感知,脑海中随即闯进一幅画面:这肥硕多胸的变异女人正被无数条夹在乳环上的坚固细链当空吊起。乳环的数量加加减减,她就被颠得上上下下,在扭曲的快感中连连呻吟。公牛人就在一旁伺候她,要么就扇她,捏她,或者用犄角刺她。

贾克察觉到,每当此时,这女人的紫蛇也会参与进去,钻入她周身的孔口,完成一整条回路。女巨人再次蓄好力气,扭头朝另一个方向:“哞——尔!哞——尔——!”大地震颤,又一座尖塔折断。贾克被震得昏昏沉沉。在那流光溢彩的夜色中,一声痛苦的沉闷咆哮回应了女人的呼唤。

公牛人冲进视线。他已没了双眼,面目全非,被烧得只剩一把骨头。他手臂和胸膛的皮肉都焦脆开裂,就连那对犄角都漆黑且扭曲了。

是她的声音把他喊了回来。难道她这一吼能叫死人复活?还是说,他先前一直瞎着眼在荒漠里跌跌撞撞,虽然熟了一半,但还是靠着恶魔的庇护苟延残喘?如果她被色孽附身了,那么就是靠着的庇护。

贾克心想,这位一定就是这座邪恶活体城市的女主人了。若说有谁知道九头蛇的真相,那非她莫属。公牛人哞尔冲到轿子跟前就倒下不动了。女人的紫蛇从她那堆乳房里啪地抽了出来。它弹出的速度快极了,摩擦力肯定烧伤或者撕裂了她油腻腻的皮肤。紫蛇拱成一道弯弧,用忽隐忽现的分叉信子舔舐倒下的躯体。女人浑身颤抖,放声嚎叫。

“哎呀呀呀呀呀!哞尔啊!”

红蓝相间的巨兽把脑袋从地里拔出来,逆时针地踉踉打转,口吐白沫。轿子摇晃旋转,女人也左右甩头,她的嗓音随之扫过那些军团战士和假女魔。他们有的跑到反重力橇板后试图将其稳住,有的则张口结舌,双眼暴突,倒地不起。

“哎呀呀呀呀呀!哦啊啊啊啊!”

声浪一直回荡到那座城中。建筑群开始摇晃震颤。有的像巨型蜗牛一样,蠕动着躲到其他建筑后方。还有几栋朝着声源慢慢挪动。舌形长桥纷纷断裂,乳房露台淌出白浆。“蚂蚁”居民跌打翻滚。激光对准假想的目标,开始向飞流直下的浓艳光幕开火。

趁声音正对准别处,贾克猛拍古戈尔和格里姆的肩膀,用护手打了个手势。他们的激光束和爆弹精准地切割和轰击那女人的护卫。虽然有人开火还击,但轿子依然在那群发狂野兽的拉拽下不停打转,防守者们匆忙闪避。贾克瞄准点杀,随后蹲身咬牙,扛住恐怖的噪音。震天动地的响雷前锋一过,贾克就一跃而起,将长鼻野兽依次射杀。它们沉重的尸体拖住了轿子,旋转戛然而止。

该怎么让这女怪物闭嘴,好把她逮住?切开她脖颈上那一层层肥肉,刺穿她的气管?但这没法让她开口回答问题,甚至可能失手让她身首异处。

她身为紫蛇的那一半!贾克联想起那些自生灵体内垂落,坠入虚无深渊的灵魂丝线。

这条蛇有可能是类似事物的具象显化吗?是不是色孽的一根卷须扎在她肚脐中,像脐带一样输送力量滋养她?

那条蛇依然挺在外面,弯成一道弧,就像陷入了尸僵——尸体指哞尔。贾克低声念驱魔咒,一手操纵灵能炮,另一只手操作激光,一齐瞄准紫蛇的颈部。

蛇头落地,像电能接地般炸裂开来。从前端开始,长长的蛇身像一串爆竹似的逐节向后引爆,灿金烈火熊熊喷涌,烟火表演般一路炸到女人肚脐。紧接着她身体深处的内容物通通大肆迸发,大蓬鲜血和粪汁喷薄泼洒。她的胸乳立刻盖住伤处紧紧压死。响雷般的噪音停止了。

梅琳迪已经挣扎着跪坐起来,左右摇动她那长长的吻部,就像游泳后要把耳朵里的积水甩出去。不管梅琳迪是被震聋了还是震傻了,大伙都必须立刻采取行动。她经受过的训练必须发挥主导作用。刺客即使断腿断臂,也需战斗到底。贾克掀起面甲,示意格里姆和古戈尔照做。

“头儿,那些楼朝这边过来了。”

这是真的。

“但速度不。我们得劫走这飞天滑板,把它拖到荒漠里去——”

四人迅速下降,来到那受伤的妇人身边。她庞大的身体正蹲在自己的浮空担架中,周遭是死去或半死不活的军团战士和斯莉茜姊妹。与她那身量相比,那点伤口简直微不足道。女人的嘴巴一张一合,却只是轻轻发出几声抗议。也可能她的抗议声并不小,但比起方才的动静,这点儿哀叹和谩骂着实算不得嘈杂了。

斯莉茜姊妹们已经开始腐烂溶解。有个军团战士似乎还撑着最后一口气想要放冷枪,格里姆给了他一个痛快。古戈尔则割断了那些长鼻兽尸体上的缰绳,把绳子揽起来扎成一副挽具……梅琳迪正要主动钻进去套上。

“别,别,”贾克对她说,“我穿着动力甲,你没穿。”他转而自己套上挽具。

“头儿,那帮丑东西全从城里跑出来了。”

确实。但还在两公里开外。贾克开始拖着轿子发力爬上斜坡,向着尖塔群前进。一旦克服了筏子上女巨人的惯性,他便越跑越快,并在众人身后撒下一阵干扰性的灵能迷雾,如同扬起了一团心灵上的尘埃,将几人的行踪掩盖起来。


他们已经深入荒漠,离飞船大概还有一半路程。岩塔飞速掠过;贾克必须提前计算好时机,才能拉着橇板闪避。追兵似乎不见了踪影。

格里姆气喘吁吁地跟上贾克。虽说有动力甲强化行动,但他们毕竟还是在一路飞奔。“头儿,头儿,我一直在想。要把她弄到恶人苦难号上头,咱们肯定得给她动刀子‘减减肥’。可咱们手头又没有这么顶用的医疗包——把她搞断气了咋办,对吧?”

格里姆是对的。“维塔利,帮橇板减速!”

古戈尔扑到飞驰的轿子后方,脚后跟死死蹬地来抵消动量。矮人有点太矮,在这活计上起不到作用,不过梅琳迪很快追上来帮忙。很快,载具悬停不动了。贾克加强了他们几人周围的保护光环。

梅琳迪举起格里姆,让他能探头越过担架边缘。女人恶狠狠地瞪着他们。小个子躲过一只几乎和他整个人一样大的慢吞吞的浮肿大脚,猛地推了一根控制杆。轿子开始下沉。女人的乳房全部颠了起来,乳环相互叮当乱撞。一只猪肘似的胖手臂软绵绵地挥向古戈尔,把穿着动力甲的领航员撞了个仰倒。看来失去蛇之后,她确实大不如前了。古戈尔骂骂咧咧地爬起来。担架也落地了。格里姆完全关闭了它的动力。女肉山向后沉重地瘫成一团,看来橇板先前还提供了某种托举力,像一件能支撑她的反重力束腰。

“我们就在这里办正事。”贾克解开他的刑讯工具,那是一捆看起来十分脆弱的细杆。

他将这台蛛腿般细弱却坚韧无比的装置拉伸开,把它拍在女巨人身上。几人费了好一番力气,才把装置的环套到她四肢上——主要是为了把她的手脚固定好,以免被她像打苍蝇似的来上一下子,贾克心想。这女人以挂在乳环上晃荡为乐,去折磨她能有什么意义呢?先挂一大堆环,然后再减几个!

贾克笨拙地脱下一只护手,拿出一安瓿真言剂,压进她皮肤里。考虑到她的体重,他又用了第二剂和第三剂。比较推荐的审判庭程序是先施加极度的痛苦。贾克推断,这样做恐怕会适得其反,更不用说那场面会叫他有点泛恶心。

“名字?”他质问。

女人对着贾克啐了一口,吐出的恶臭口水两只手都捧不住。他跳到一边。

“就是清清嗓子,”她解释,“看来我本来的嗓门是没了。”……本来底桑门似没咧。1

“关于那种叫九头蛇的实体,你知道多少?”

“我的名字是玛拉格尼亚女王。我的小心肝儿哞尔刚去世。在冲撞了黑暗兽群之后,他再没法用犄角贯穿我了。” ……挫撞了赫暗嗖群。

“他刚才还在和女魔瞎搞呢。”格里姆不怀好意地说。

“很少的。”玛拉格尼亚女王说。

这话是回答了贾克的上一个问题,还是在点评格里姆的话?这胖女人是被杀蛇那截肢似的一下子搞成了白痴,还是在狡猾地打擦边球?

“你都知道什么?”贾克严厉地重复道。

“我知道我身上少了点儿东西!”

“少了那条附在你身上的蛇。现在我们言归正传。把你对九头蛇所知的一切通通告诉我,否则我就宰了你。”

“那样你就什么都不会知道了,对吧?不,也不对。你还是知道你原先就有的信息吧?”她的下巴抽动起来。她再也藏不住真相了——而不幸的是,他已经允许她坦白所知的一切。“哎,九头蛇是个名字,”她慢吞吞地说,“我不是什么文化人,但我敢说啊,这词儿拼起来,开头是个‘诶嗤’,接着是个‘歪’,然后是个‘底’……” 2

“停。九头蛇是你们这座活城市首先制造出来的吗?”

“哎呀!‘首先制造出来’,这倒是个好问题。什么是首先呢?是发源在这,还是主要在这?如果非物质本质上是‘非造物’,那究竟什么首先制造了它?我猜我们是在讨论拿非物质制造出来的东西吧?”

快感说不定能伤害她?他又该怎么替这么个人定义什么是快感?找个设备齐全的地牢花上几天功夫,那确实可以。可眼下仓促之间没做准备,又该怎么办?贾克偏头扫了同伴们一眼。

小个子格里姆走上前去。他摇了摇玛拉格尼亚女王身上那些他能够得着的黄铜环。每一枚乳环上都刻着微缩的堕落场面。他从工具箱里摸出一把小剪刀,举到女王的视线范围内。既然格里姆刚才聪明地试图用挑衅动摇这个女人,贾克就由着他继续。

“听着,你这怪物,”矮人说,“我要把你的蠢乳环通通抢走,留着当我的纪念品。”

他咔嚓一剪,从一粒乳头上取下乳环,动作很轻,没有拉扯。

女王倒吸一口气。那感觉就像格里姆拔掉了某个塞子。那只乳房干瘪下去,消失了。奶头缩小成一块小斑点,很快就不见了。

“是亚空间玩意撑大了她的身体!”矮人惊叫。“她自己就像个九头蛇。每个乳环都是个封条。再来一枚。”他剪断并顺利取下乳环。又一只乳房塌陷了。女王发出了呜咽。

贾克对格里姆这种出于机械思维的解释十分怀疑。这个小个子男人对玄奥法术的运作一窍不通。格里姆踮起脚尖,对着女王的大脸笑得很得意。“哈,咱们很快就能让你减肥减到位了!准能把你塞到船里。”

“别碰我的宝贝乳环,”女王哀求,“我什么都告诉你们。”

“我不想听 ‘什么都’!”贾克咆哮。“我要听具体内容……格里姆,剪掉十个环。”

咔嚓咔嚓。

“不啊啊啊!”

咔嚓。

“不要——”

咔嚓。

“求求你住手——”

咔嚓。

“九头蛇到底是什么?”

“你到底知不知道?”贾克吼道。

“它是一个实体,”她恶毒地说,她也只说了这么多。鲜血从她颈中忽然涌出。她呛住了,脑袋向后一歪,断了一半。

“谁都别动!”一个熟悉的戏谑声音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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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与上一章相同,这些生物将s都发音为了th。另外,玛拉格尼亚女王原文其实是Queem Malagnia。 

  2. ‘Am not exactly a scholar but ah hazard it’s spelled with a haitch and a why and a dee—’,九头蛇原文hydra,“haitch”就是H,“why”就是y,“dee”就是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