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不,我们可不能容忍会在别人脑子里塞信标的星语者。您尤其得考虑到,聚集在这里的都是什么层级的人物。噢,不,从不,绝不1。简而言之,不行。”红玉就这样草草地为自己射杀老妇作出了解释。
拿回太空装甲和武器后,贾克、梅琳迪与格里姆在凶残的机仆押送下,穿过了废船诡谲的迷宫。格里姆拖着领航员那套轻飘飘的空装甲,贾克则操控着精金静滞箱。抵达那飘着无数异形头骨的货舱后,那些自动机就离开了他们三人。
他们靠喷气装置前往恶人苦难号,不料安坐船内的领航员却疑神疑鬼地将他们拒之门外。“快点,开门,”格里姆说,“你把气闸给锁了。”
“啊哈,”无线电里传来古戈尔的回应,“你们大可以自称是这三套装甲里的原班人马……”
“这算什么,”贾克问,“亚空间精神病发作了?我们在翡翠套房给你松过绑。记得吗?”
“啊哈,可要是你们是我的敌人,也同样会知道那件事。因为就是你们把我捆起来的。”
“你要是不开门,维塔利,”梅琳迪开口道,“可爱的死亡女士就会窃走你的呼吸,讥笑你的尸骨,捏爆你的心脏,诸如此类。2”
无线电波也会脸红吗?“啊,对,是这样,”传来维塔利的声音,气闸室开始循环运作。
虽然几人已经安全返舱,少了一个星语者又多了一口上锁的静滞箱,但人类丑角为射杀莫玛·帕辛找的借口还是不能让贾克信服。
“你有没有这种感觉,”他问梅琳迪,“红玉当时是在飞快地权衡——如果我们跳回现实宇宙,还有没有机会挽救斯大林瓦斯特?”
“哈,现在再谈拯救那颗行星,机会渺茫得很。”格里姆插嘴说,“他都把我们的通讯兵给毙了。那是他的主意吗?”
“我的感觉是,”梅琳迪缓缓地说,“他或许已经断定,斯大林瓦斯特无可挽回了。我们赶不及了。”她的语气表明她依然厌恶人类丑角,但又不得不实事求是。
贾克表示赞同。“我认为,在那个瞬间,那条消息让他被悲恸与愤怒淹没。我觉得他在乎一个世界被谋杀这件事。”
“这说得通,”矮人说,“要是他正盘算着把斯大林瓦斯特当成游乐场,供他那讨厌的九头蛇玩耍的话。”
“不,他那种关心的层次要更深。他是在寻求……正义,向莫玛·帕辛降下真正的正义。在那一瞬里,他就是那十亿生灵,为自己白白浪费的性命索求那么一丝微薄的补偿。”
这样来看,九头蛇修会的确是一个充满关怀的组织。情势所须,它冷酷无情、独裁极权;但长远来看,它也在悉心呵护人类种族,尽管它非得给人类的心智戴上镣铐不可,而且要把镣铐锁得前所未有地死。
唉,可惜这番解读当不得真,得知斯大林瓦斯特确实已经被冲进历史的下水道时,巴力·费伦泽表现出的分明是愉悦。斯大林瓦斯特灰飞烟灭,随之荡然无存的是一切关于九头蛇之燃起的蛛丝马迹;而若有朝一日,官方的调查追究到贾克头上,他就得编造一个弥天大谎,才能为自己下达的命令开脱。那一天的到来也许还有……二十年,或者更久吧。(这银河里可是有上百万的世界!)贾克最好从善如流,余生都远远避开地球,忠诚地为九头蛇修会效命——只要他如宣誓所言那般照办,唉,他的监督自然会为斯大林瓦斯特的灭绝敲章放行……
“咱们头被罩着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头儿?”矮人问,“那箱子里装的又是啥?”
“箱子的内容物是绝对机密。”贾克严厉地说。
“我还以为是什么好吃的呢。比如腌格罗克斯兽舌头之类的。临别赠礼嘛。”
“也许是个更大号、更残酷的刑架,小东西!”贾克骂了一句。
“抱歉,审判官。我对我现在的体型很满足了。”
“那就保持这样。”
“我们要把它运到哪儿?”古戈尔问。
“此事完全不必你来操心,维塔利。我会把它锁起来。彻底忘了它吧。下一站去哪?显然,要去某个需要仔细审查的世界。”
贾克在睡眠舱的微光中躺下,静滞箱就锁在不远处的密室里。他回想着先前在密会中得知的一切。
密谋者们在若干个渺无人烟的荒废星系边缘,在那既不属于帝国,也未被异形占去的地带,建起了秘密的神学实验室,继而通过长期研究,创造出了九头蛇。
由帝皇本人的冷酷智慧与远见卓识所指导,他们对混沌的本质、永久禁锢在营养罐里的奴隶,以及囚徒们开展了一场场实验。
实验产物便是这种形态多变的实体,且常规武器对其奈何不得。
然而,九头蛇显化出的物质部分仅仅是其冰山一角。所有从属于同一整体的九头蛇一旦成熟,就会在其物质实体消融的同时,释放出灵能的孢子,侵染一整个星球上全部人类的心智。九头蛇的灵能孢子将在人类的大脑中代代蛰伏,顺着人类的血脉生生不息。
“我们的目标,”巴力·费伦泽曾解释道,“是在无数个人类世界——多数,乃至全数世界上,将九头蛇的种子播撒下去。我们希望每条九头蛇都能不为人知地悄然成熟——或者只为那些底层垃圾所知吧,他们入不了当权者的眼。显然,这只是个奢望!但就算被发现又如何?‘畅行无阻吧’,正如我们所说。行星总督或者普通审判官定下的根除计划,只能作出些表面文章,而且只会扩大九头蛇的传播范围和最终影响力。纵使是并不知晓内情的圣锤修会,也只会仗着自己的一派热忱令九头蛇广为散播,至于此后将要发生何事,他们全无证据可考,也无从理解分毫。”
“除非热忱到下达灭绝令。”贾克当时提醒监督。
“确实。如果世界上再无活物,啊,那就不剩什么可以控制的了。我敢保证下达灭绝令的情况肯定屈指可数。比例微乎其微。”
“控制”就是纲领。九头蛇将服从其创造者的思想。最后,该实体的孢子将遍及全人类,这正是其设计之初定下的方向。最终,九头蛇修会的大师们将激活灵能孢子。它们将萌发:数以万亿计的人类头脑中,将要有较小的九头蛇萌生出来,全以亚空间作媒介,微妙地联结在一起。至此,那些大师们,那些自命为帝皇仆从的人,将在几乎一个刹那之间,控制住全银河的整个人类种族。
贾克此前已亲眼目睹过,梅琳迪更是亲身体验过,九头蛇是如何侵入大脑的快感中心的。同样还有痛觉中心。
“在选定的时刻,”费伦泽曾透露,“全银河系的人类都将被迫化作强大的单一心智运转,那汇聚的浩浩灵能,将扫除一切外星生命形态,肃清亚空间的邪恶实体。如果说我们帝皇的星炬是照耀亚空间的灯塔,那么这联结所成的新意志,将是火焰的喷射器。”
一个小小的密谋集团,将永远控制所有男男女女的心智,扭曲他们、引导他们、施以极乐,或降下折磨。然而最重要的:密谋团指向哪里,人类的意志就全数聚焦在哪里。
“这,”监督总结道,“将是帝皇的遗产与最伟大的成就。毫无疑问,你知道他正在衰弱,正如帝国正在衰弱,虽然缓慢且无序,但终究是在衰弱。至高者身后将留下一个宇宙级的造物,由一群全心奉献的大师来操纵。届时,当我们同时挖掘全人类的灵能潜力,便可与恶魔永别,与亚空间大能永别,与邪恶的基因窃取者、狡诈的灵族和凶残抢掠的绿皮兽人全数永别。永别蝗虫般的泰伦虫群,永别全部的异形并它们那充满嘲弄又灭绝人性的异端行径。以及重中之重,永别混沌的一切放肆作乱——它们终将被人类的集体意志抽筋剥骨!”
确实是一个宏伟又可怕的愿景。而贾克将把九头蛇播撒至四面八方。他在睡眠舱里沉思着,疑虑却接踵而至。
如果他违背誓言,非要返回泰拉,那他强烈怀疑自己永远到不了那颗母星。想必他会被监视好些年,以确保他忠心耿耿。
然而,又有什么能保证,帝皇真的是九头蛇计划的发起者?这个计划太隐秘了,甚至连大多数圣锤修会的隐秘大师都对此一无所知!如果神皇梦想着人类有朝一日能实现他所预想的命运,获得最终的自由与圆满,那他又怎会批准这样一个计划?九头蛇最终会自行消亡吗?还是说,帝皇……已经对他的梦想绝望了?
若是那样,一切从核心上就已经朽坏了。
世人普遍认为帝皇永恒不朽,但他只是凭借着精金般坚不可摧的德行、痛苦的勇气与意志力在苦苦支撑。他那帝国的武力乍一看十分强悍,可为着要网住这绝大部分都空空荡荡的庞大银河,早已被拉扯得宛如一缕缕纤细的蛛丝。蛛丝固然强韧得惊人,却也有断裂的时候。断裂的蛛丝太多,整张网就会崩塌成一团粘连的废料。
而控制群众大脑最终发起的攻击,目标有没有可能是帝皇本人?那只蛛网中心的病蜘蛛?从而让密谋集团的后裔掌控帝国?
贾克又怎么能确定呢?
那些曾经束缚着他们三人(还有那个星语者)的可怕机仆,令贾克强烈地联想起他以往见过的叛徒星际战士。很久以前那些企图弑君者产下了那类污秽的叛徒,如今他们就潜伏在银河系中某个恐怖而扭曲的区域里……
他的舱门滑开了。
梅琳迪悄无声息地进了舱室,关上了门。在朦朦胧胧的光线中,她的剪影透着一种蓄势待发的威胁感,贾克的手握住了枕头下的针枪。
“请原谅,审判官。”她低声呢喃,没有再走近。毫无疑问,她察觉到了那把枪。
“你现在是谁的人?”他问,“红玉让你变节了吗?他把你变成他的人了?”
“不……我只是你的人。也是我自己的。还有帝皇的。”
“你为什么来这里?”
“你需要慰藉,贾克,需要卸下重担。而我需要另一种形式的驱魔,把我从他对我所做的事中解脱出来。先前被蒙住头的时候,我一直在梦着该如何实现。现在看来,杀了他似乎是不被允许的,对吗?我必须把他当作……盟友?”
“没错。所以你想知道为什么。想要一个确切的理由。”
“不,我不需要知道。我是你的器具。你是死亡的指挥官;我是死亡的代行人。”
她爬上前来,伸出一只手,没有佩戴指尖武器……尽管她的手指本身亦能杀人。她的指尖在他身上流连。
“慰藉,贾克。为了你,也为了我。你的心智陷进了无解的矛盾。”
贾克心跳加速。“那就必须肃清矛盾。唯有帝皇之道才是正道。我们应当祈祷。”
“祈祷祂告诉我们哪一条才是真正的正道吗?请原谅,我有一个更好的主意。我不是你那乔装打扮的情妇吗……大商人?其他人不会知道的。就算他们真的有所察觉,唉,格里姆也只会‘哈’一声,而维塔利也许会写一首凄凄切切的抒情诗。维塔利私下里会松一口气吧,因为他终于可以给心里的渴望打上‘无望’的标签,因而也就不必再为我采取什么奋不顾身的行动,冒送命的险了。”
“你正站在抉择的岔路口,贾克。但你缺少……观察的视角,看不出应当跃向哪条道路。我能提供一个不同于祈祷的视角。”
她朝着悬在恶人苦难号外的废船做了一个手势。
“你的新主人们不会希望你有这样的眼光。他们希望你封存内心的动摇,无论那动摇是为了什么,都要将其扼杀。他们希望让 ‘纯洁’ 成为你的原动力。与我一起堕落片刻吧,去探寻你的光。”
她慢慢剥下黑色的紧身衣,身姿愈发清晰。很快,她就开始描摹他身上的每一道刺青,而他则摩挲起她的每一道疤痕。
事后,他躺在她身边,身心振奋,而且依然活着。他想着过去的自己是怎样推拒这种极乐。
啊,不!到不如说,这些年来,他推拒的是落入庸俗,仿佛根本不相信肉体能获得这样超然的升华。诚然,刺客的身体受过很好的训练。也许她能轻易地用欢愉将他喂饱,正如让他遭受灭顶的剧痛。他的极乐很快也成了她的极乐,电化学的燃料在她体内点燃,烧尽了此前人类丑角强加于她的虚假迷狂。
“梅琳迪——”
“这只能发生一次。”她喃喃。
“是的,我明白。”他知道这一点。“登过了山巅,又有谁还会留恋丘陵?”
“我知道我在巅峰时看见了什么,贾克。我重新看清了自己:死亡女士。我体内的腐败已经涤除。”
“红玉对你造成的污染……他为什么要那样对你?为什么要拿欢愉作为武器?”在贾克自己的巅峰时刻,在那意识的激扬与改变中,他又看到了什么?
“或许,”他说,“红玉是在通过你,继而向我,同时传递两条信息。首先,如果有的选,他宁愿带来享乐而非痛苦。这正是他枪杀莫玛·帕辛的原因,纯粹是为了否定她那苦涩的复仇。”
“其次呢?”
“其次,人类的心智可以被九头蛇的使用者彻底控制。在凯法洛夫传达给你的信息未必是炫耀,那也可能是警告。梅琳迪,我得把在密会中得知的事告诉你。”
贾克解释完九头蛇计划的来龙去脉后,她开口说:“泽弗洛·红玉一定是双面特工。他为九头蛇修会效劳,但也在微妙地与之对抗。他对我做的那些事……是为了向我们展现,计划中的专制将多么彻底,好让我——好让我们——产生憎恨。如果不是暗中反对,又何必这样做呢?如果我们没有猜错,他也痛恨斯大林瓦斯特的灭绝,尽管他曾协助奥比斯帕尔引燃九头蛇,完成这项耗费数百万条人命的任务。”
“那他还代表谁呢?”
“那些高阶大师是人类吗,贾克?”
贾克点点头。“但有可能,他们也在别处听命于秘密的主人,后者就未必都是人类了。是啊,宇宙就是一团谎言、欺瞒与陷阱织成的乱麻。”
“红玉对你表现出的兴趣也十分反常,贾克。他故意引起你的注意,仅仅是为了让你加入这个新修会吗?还是说,他想借你之手来挑破这场阴谋的脓疮,而他自己则躲在幕后,始终扮演一个忠诚的推动者,好让自己留在局中?”
“我不知道……那些机仆:它们就像叛徒星际战士那混沌腐蚀的盔甲。你几乎可以派这种自动机器作为使节,或者邮递员吧,进到恐惧之眼中去……而且除了恐惧之眼,九头蛇还能是在哪里孕育出来的?还能在哪儿?什么未经测绘的星系最外圈、冰冻岩石球轨道上的大型秘密卫星实验室?我难道该相信这种鬼话吗?”
“恐惧之眼,贾克?”梅琳迪是不是在他身边发抖了?连她也对他勾勒出的前景感到惊骇吗?他再次轻抚着她,趁他还能这么做。
恐惧之眼……那片巨大的尘埃星云,其中隐藏着数十个地狱般的恒星系,那儿见不到星辰,只有如虹的极光漾起永恒的舞。
在荷鲁斯叛乱期间,背叛帝皇的军团就逃进了恐惧之眼,此后……便发生了令人作呕的变异。因为恐惧之眼的现实宇宙与亚空间实际上是交叠的,它们在噩梦般的扭曲中编织纠缠。除了在恐惧之眼,还有什么地方,可以真正孕育并锻造出一个由物质与非物质融合而成的实体呢?那个密谋团体莫非是一场阴谋?由恐惧之眼中的居民,亦即帝国扭曲而怨愤的敌人们发起,从而针对帝皇乃至全人类?
这不是帝皇秘密的宏图,而是一把对准他心口的匕首?同时对准全人类的心口?
“我们要去恐惧之眼的话,无异于向着死亡招手,”贾克沉思道,“首先是那个阴谋集团。更不用说,还有那些在恐惧之眼内繁衍生息的扭曲生物。”
梅琳迪握紧了他的手。“不,贾克,不能这么想。人不会向着死亡招手的。那是蠢货和败者的思考方式,他们一头撞向毁灭,是因为他们心里有一部分已经绝望了,正渴望着毁灭。于是末日就接受了他们的‘邀请’。你要想,我是死亡女士,而你是死亡之主!是恐惧之眼为死神打开了家门。是它在邀请我们——就像在召唤凌驾其上的神圣力量。”
“是啊,去奋发而狂暴地亵渎它,如果可能的话,就把它吞噬殆尽。”贾克叹了口气,“我们也可以一走了之。”
他说出了心中所求,担心这只会招来梅琳迪的蔑视——就在她刚刚用肉体为他施以荣宠与膏抹之后。然而这必须诉诸于口。逃避也是一条可选的路,他决不能忽略任何选项。
“我们可以试着在某个遥远的世界销声匿迹。我们可以叛逃到某个或许能理解九头蛇的外星文明。我们可以到灵族的方舟世界远走高飞。”
“确实如此,”她赞同道,“如果灵族能提前了解到这种有朝一日会对准他们的武器,应当会心存感激。”
“还远没到九头蛇被激活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在异形之中,或者在某个蛮荒的边境世界双双终老了。啊,银河如此广袤,所以如果是后一种情况,我甚至可以继续假扮审判官,并行使我的职权;不过那样,我就真的沦为变节者了……”
话音未落,在他的心灵之眼中,这条路就在尽头闭合了,就像收缩成小黑点的瞳孔。这正是他要将怯懦的选择说出口的原因:为了见证它的消弭。
另一只更为庞大而病态的眼睛正盯着他,挑衅着他;那是空间与非空间交织所成的灼炽星云。“不,我们必须去恐惧之眼调查,”他低声说。
如果他们活了下来,那么,贾克就必须前往泰拉寻求指引。
那项任务将同样危机四伏。因为他们无法信任任何人。除了彼此。“贾克——”
“嗯?”
“在前往疫区之前,明智的做法是预防接种疫苗。在接触古怪的陌生族群之前,伪装自己才是上策。在红玉手里,我曾对九头蛇毫无抵抗力……”
“你有什么建议?”
她告诉了贾克,他几欲作呕。
精金箱敞开,玻璃似的触须静置其中。
梅琳迪已经为自己注射了多态素。此刻,她正用一种贾克从未听闻的语言,吟诵着歌谣般的祈语。
她活动身体,呼吸痉挛,似乎是要搅乱身体的自然节律。
贾克低声祈祷。“帝皇啊,降临吧。帝皇啊,快来吧,来作祢侍女的庇护……”
梅琳迪将手探进箱子,拎起一小截触须。它在离开静滞场的一瞬间就蠕动起来。随后,她将牙齿埋进了那非肉之肉。
她匆匆咬碎肉块吞下,狼吞虎咽地结束了一场恐怖而恶心的盛宴。那双不久前还在贾克身上游走的嘴唇,此刻正以同样的饥渴,吮吸着湿滑强韧的九头蛇。
她怎么忍住不吐出来的?那有力的下颚,那锋锐的牙!
“没什么,”察觉到他的神情,她含糊不清地说,“我是喝丛林蛞蝓的奶长大的。母亲挤压它们,蛋白质和汁液就会噗地流进婴儿嘴里。婴儿吮吸它,直到把蛞蝓吸干……”
完成了这顿污秽的餐食,她盘腿而坐,眉头紧锁,全神贯注。这一次,她不是在靠意志力改变自己的身形。她正以某种贾克无法理解的方式,通过多态素的介导,研究、改变并中和胃里溶解中的内容物,从而产生相应的免疫力。
过了许久,她打了几个嗝,说:“也许现在我的抵抗力增强了。红玉别想再对我玩那套把戏。永远别想。”
贾克盯着箱子内部。在被吃掉的触须原本的位置上,一层薄雾似乎正从虚无中凝结,就像九头蛇已经开始自我修补。非物质界并不全盘遵守静滞的法则。该实体虽然在箱内保持惰性,却依然能够恢复自己的损耗。
“你认为红玉和那些密谋家也吃过这可怕的一餐吗?”贾克问,“你觉得你现在能控制,或者说指挥九头蛇了吗?就像红玉那样?”
梅琳迪沉思了一下,摇了摇头。
“我不是灵能者,”她说,“免疫就足够了。或许如果……”
“如果我也吃一些呢?”
“不,你不该吃。你从未接受过多态素训练。你从未改变过自己的血肉。这是一项艰深的技艺。如果红玉真的消化过这种东西,我们也无从得知他用的是什么仪式。”
贾克深深地庆幸自己从未在卡利都司刺客神庙修习过。
“或许以后我会学到该怎么做的,”他说,“现在,我们去叫醒其他人吧。我们马上启程。航向恐惧之眼。还有……谢谢你,梅琳迪。”
“为你服务令我很满足。字面意思上的。”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