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雷什星南半球大陆的一片蛮荒地带,遍布乱石嶙峋的山羊牧场。在这些崎岖的牧场下方分布着石灰岩洞穴。其中一处洞穴有个网道的出口。
地表之下,磷光地衣繁茂滋长。从洞穴的另一侧望去,网道那雾蒙蒙的蓝光,在漫不经心者眼中看来,或许不过是一片更为浓密的自然辉光。这出入口便是如此伪装起来的。
再说了,谁会从地表下来搜寻呢?这些洞穴广袤、阴森又黑暗。无端的好奇鲜有明智之时。
显然,曾有过某个牧羊人闯入其中,也许他是在寻找一头掉进竖井或误入洞穴深处的牲畜。面朝网道入口处,有一座由三具公山羊头骨组成的石冢。它们的犄角如防御般地戳向蓝色的隧道,仿佛要将任何从中现身之物刺穿。
这座头骨石冢,意味着当地人是些原始之民。莱克斯建议重返网道,另寻一个更先进的世界。贾克仍深陷于梅林迪之死的创痛中,无法做出任何决断。莱克斯与格里姆为此争论起来。
重返网道便要冒莫大的随机之险。他们需要食物、饮水与休憩。他们必须躲藏。他们必须思考。他们手中握着一本异形所著的命运之书——以一种她死后他们此刻无一人通晓的晦涩语言书写。
这本书是通往多少秘密的钥匙啊。就譬如,帝皇的圣子这桩事!既然书中据称载有关于最终末日的预言,那么其中必有关于那些圣子的细节——前提是这些圣子真的存在。目前只有一个丑角,以及泽弗洛·红玉给出过相关说法。双方都可能是在撒谎。这本书本身就是证据。可这证据却无法解读。
他们也不敢冒险联系任何帝国当局。审判庭当中不乏对灵族深有研究的专家,这些人若能有机会扫一眼这本书,哪怕付出一条手臂也心甘情愿。可惜的是,审判庭内部已经被阴谋分子渗透,正陷入内斗之中。贾克也早已被定为异端与叛徒。
那么,网道中那个据说能让时间倒流的地方又如何?回到梅林迪尚在人世之时?还是别去想这个了!连大丑角都不知道那地方在哪——假如它确实存在的话。只有某个获得至上启明的人,才可能找到这样的所在。一位超凡的术士……
就比如……这本命运之书的主宰?比如……某个曾经历恶魔附身却又自行赎救的人?“你还在受创伤的影响。”莱克斯一听见提及此类事情,便严厉地对贾克说。
“我将祈求明晰。”贾克麻木地说。但他并没有祈祷。
“我说,”格里姆说,“我曾经去过一颗迷信到连轮子都禁止使用农业卫星。因为轮子代表无神的科学。巫术的危险,懂吧?就算在那样的卫星上,也有反重力浮空器和一座配有太空港的奢华首府。”
结果,卡雷什星也是个相似的星球。倒不是说那里禁止轮子——只是乡下的农民们深陷于愚昧与恐惧之中。
找到离开洞穴的路花了些时间。回到地表半小时后,他们发现了一个牧羊人。那人一看见这三人便逃走了。步行一小时后,他们抵达了一个由干石棚屋组成的小村庄。
矮小的农民们对莱克斯超凡的体格充满敬畏。他那强而有力的胸膛——肌肉下的肋骨全都融合成坚固的骨骼——是人类能有的吗?脊椎上的那些接口又是怎么回事?(是啊,他那副失去的盔甲正是通过这些接口与他联结的!)农民们对亚人种的格里姆心存戒惧。他们被严厉的贾克和他那身鳞状的网格甲镇住了。好在,他们的方言尚可理解——所以这个世界与帝国还不至于太过脱节。
农民们隐约记得一些传说,说是有过一队强大的陌生人曾一度在邻近地区巡游,配备着可怕的武器,根除变异者。
灵能者在此地为人所惧。人们用“角之手势”驱邪,而邪恶本身不可过多言说。必须向某个无名的“威胁”献上供品,这威胁既可怕——却又仁慈,只要它保持距离。这威胁是否正是帝皇本人,只是以朦胧的方式为人所理解?这些农民为三人指了前往“城市”的方向并赠予了“供品”,其中包括一件给贾克的米色新袍,以及一件给莱克斯的巨大宽松土布背心,那曾属于当地的某个奇人,一个异常肥胖的农夫。
所谓“城市”实际上只是个破落小镇,虽然配有一块着陆场。农民们会把多余的羊赶到这里宰杀。远隔一片海洋,羊脑是美食家们趋之若鹜的珍馐。正是在这个镇上,三人终于弄清了自己所在星球的名字——这是那些牧羊人全然不知的细节。 卡雷什星。
它的首府是卡雷什城。每隔两周,该省就会有一批冷冻的脑组织被空运往卡雷什城。若非如此,这地区可能会更加与世隔绝。下一趟航班再过两天就要出发。为了换取起降场附近一家旅店的食宿,格里姆不情愿地交出了一枚精致的银制护符,上面刻着他一位先祖的形象。
莱克斯从《拉纳·丹德拉之书》封面上最小的几颗宝石中撬下一颗,用它贿赂了货机的飞行员。
另一颗微小的宝石为他们在卡雷什城换来了落脚之处。在那里,莱克斯和格里姆负责查阅预定要停靠本世界的星际航运名册。贾克依旧为死去的刺客兼情妇而悲痛不已。他究竟是在执着于追寻光辉之路与真相——还是执着于那个据说能让他扭断时间脊柱、将梅林迪带回人间的玄秘之地?在格里姆和莱克斯看来,有时似乎是后者。想必,这不过是丧亲之痛的后遗症。在见识过巴力·费伦泽那样的审判官之后,莱克斯敬重贾克那份饱受折磨的求真之忠。既然梅林迪是在为贾克效命时死去的,那么他的那份忠诚在眼下便暂时由梅林迪来象征了。
莱克斯深知亲密战友之死对人的打击能有多深。他曾用酸液溶去左手血肉,在裸露的骨骼上反复刻下两个名字,那是几十年前逝去的两位星际战士同袍。
耶雷米·瓦伦斯与比夫·滕德里什,来自遥远的涅克洛蒙达的特拉兹奥巢都。
在他完成自惩苦行之后,修道院堡垒的外科医师们为他植入了新的神经索、合成肌纤维与拟肉。几十年过去了,莱克斯的手掌依旧因那些名字而从内里发痒。
兼具货运与客运功能的星际商船“织女星自由企业号”,看起来是个离开卡雷什的合适选择。根据登记资料,这艘船的船长持有一份古老的世袭自由贸易执照,想来应当是个有荣誉感的人,不太可能因为怀疑乘客携带贵重行李就谋害他们。这位船长也不会愿意丢掉自己的帝国特许状——正是这份许可,让他可以不受商船舰队管理局的过多约束,自由选择贸易停靠点。像他这样富有进取心的人,肯定愿意收下一颗足以买下六次星际航程的大颗红宝石。他会谨慎行事的。
对贾克来说,真正让他下决心的,是这艘船的目的地:萨布洛布!
梅林迪曾踏足过萨布洛布。在与贾克相遇的三年前,那颗星球正是她最英勇也最骇人功绩的舞台。梅林迪当时以混血种的骇人形态,潜入了一个基因窃取者巢穴。她杀死了它的族父,并且活着逃了出来。
去走她走过的地方,即便她心中满怀惊惧。去看她曾看过的东西。去到她曾存在的地方!
在他们下榻的酒店套房里,窗户用塑钢百叶窗遮蔽以确保隐私,格里姆提出了一个可能的反对意见。
“我说,头儿,她上次去那儿咋说都是一个多世纪前的事了,毕竟你们在静滞里待了那么久。萨布洛布没准还有‘寄生虫’。”基因窃取者向来隐秘。他们试图以诡计建立控制。用看似正常的人形混血种做幌子渗透社会,是他们的目标。蚕食社会直至彻底将其扭曲异化。
塑钢百叶窗上压印着花卉图案。香气从嵌在金属花朵中心的细小格栅中渗出。墙壁装饰着华美的锦缎,顶部是一道花卉浮雕饰带。一幅镶在透雕细工画框中的画,描绘着一位薄纱裹身的水泽仙女,在一片雾气蒸腾的丛林中,于维纳斯陷阱上以挑逗而不可侵犯的姿态翩然起舞。
“你琢磨琢磨,”格里姆问道,“她杀死族父这件事有没有让威胁公之于众?别忘了,她是悄悄去的。”
哦,确实如此。她的行动不过是刺客庭次席主管的一次残酷实验。梅林迪造成了相当的破坏,却是在暗中进行的。她只向自己所属神庙的次席主管汇报。
“那伙基因窃取者教团没准还在另一个族父和另一个主教的带领下耐心地暗中活动,”格里姆指出,“他们甚至可能掩盖了她造成的损害。哈,反正也可能还有别的教团。所以有谁能管这事,权限的链条是怎样的?”
莱克斯沉思起来。在修道院堡垒的缮写室里,他曾花上无数小时研读帝国之拳战团,他所属战团的传统。他也多少了解些帝国组织体系的复杂性。很少有人能全面把握所有这些细节。
“据我回忆,”莱克斯说,“神庙应该会通知泰拉政务院。政务院应当通知帝国内政部。由内政部动员一支星际战士战团。”
在如此广袤的星系之中,不到一百万名星际战士身负无数紧迫要务,单是帝国官僚体系就牵涉了数十亿官员,因此即便基因窃取者的威胁再严重,决策也可能被拖延数年,结果可能要拖上几十年。
格里姆挠了挠自己红润多毛的面颊。“那个主管——塔里克·齐兹,这该死的家伙——可能压下了她的报告,不想让人知道他那些肮脏的实验。那样一来,帝国至今可能都没采取任何行动。在萨布洛布落脚恐怕会有风险。”贾克皱起眉头。
去走她走过的地方!
格里姆和莱克斯登上停泊在航天港的“织女星自由企业号”,拜访了船长,想了解萨布洛布的贸易前景及其政治稳定性,以便预订前往那里的舱位。或者,他们也可能想换乘他的船去往另一个世界。莱克斯向船长展示的那颗华丽红宝石本身就是有力的说明。
莱克斯本人几乎一言不发,把交涉都留给了格里姆。早在大洋彼岸那个破落小镇时,格里姆就帮他拿钳子拔掉了额头上的长期服役钉。莱克斯把那些钉子收在一个袋子里。他必须彻底隐姓埋名。放弃服役钉对莱克斯的灵魂是痛苦的,尽管在肉体上并不算什么。一名帝国之拳难道不是能忍受绝大多数痛苦吗?他们不正是在私下里享受着痛苦吗?
但莱克斯那纯粹的肌肉发达程度,仍然可能向任何听说过这些传奇战士或看过宗教全息影像的人宣告他的身份。他脸颊上那个骨拳榨血月图案的刺青,可能会被内行认出他所属的战团。这个假设中的内行,看到莱克斯额头上那八个青肿的凹痕,甚至可能得出他被不名誉地开除的结论。若此人消息更加灵通,可能还会奇怪为何莱克斯会被解除誓言,而非接受实验性手术,将器官取下用于神圣用途。
莱克斯极不可能遇到这样无所不知的人。他穿着粗布背心和腰布,露出宽阔的、皮革般的双腿,看起来倒像是贾克的一个蛮族奴隶,而格里姆则是贾克信任的万能助手。
要是有人窥见莱克斯躯干上那一片片陈旧疤痕——那些是星际战士外科医师植入强力额外器官留下的痕迹,多半会觉得,莱克斯一定是被残忍鞭打过,才被驯服成了听话的奴隶,这一切大概是他从某个蛮荒世界被俘之后发生的。而若有人瞥见他脊椎上的接口凹槽,就能看出这个奴隶曾经被改装成机械义仆,被接在了推土机或是起重机上使用。
至于他额头的伤嘛,莱克斯一定是头部被多齿钉锤刺穿过,而他厚实的头骨扛住了冲击。
为了强化野蛮的形象,莱克斯在公开场合收敛了自己流利优雅的帝国哥特语,模仿涅克洛蒙达老家巢都底层社会的渣滓黑话。他是帝国之拳,也是一名思想者,很擅长伪装自己。格里姆和莱克斯从那位精神矍铄的老船长那里得知,萨布洛布如今政局绝对稳定……至少当下是这样。这颗星球曾经——说这话得小声点——闹过异形害虫。所幸大约七十五个标准年前,星际战士就已经将这颗行星彻底净化,没错,正是星际战士!确切来说,是极限战士!船长显然没把那些星际战士和站在自己舱室里的蛮族巨人联系起来。
“呃,那些极限战士有谁留下的吗?”格里姆问。“建个征兵站什么的?”
他们并没有留下。萨布洛布的各个城市在恢复经济之前,需要大量修缮。造成了很多破坏,很多人死亡。但请放心:那都已是过去。萨布洛布已经度过了重建阶段,再度步入相对繁荣。更何况,今年是萨布洛布的圣年。朝圣者正带着鼓鼓的钱袋蜂拥而至。
萨布洛布接待许多来自其他世界的访客,这对三人来说真是太完美了。
七十五年前发生那么多破坏和死亡,也是意料之中。极限战士的那次行动,是在梅林迪造访萨布洛布二十五年后。帝国的响应很难说得上迅速——不过比起某些响应还是要快些。是某个文员转错了报告?是塔里克·齐兹压下了消息?还是关于感染的情报另有来源?
不管原因为何,二十五年时间足以让那些巢穴变得强大得多,而他们对挑战的回应也相应地更加暴力。即便如此,萨布洛布如今算是干净了。
从卡雷什到萨布洛布的旅程,首先是等离子助推,向外飞到卡雷什星系边缘的跃迁区。这花了三天多时间。然后是一次穿越亚空间的跳跃,虽然只有七十小时,却跨越了数光年。“织女星自由企业号”最终跃出至勒克贝克星系边缘,那是一个繁华的中转港。
向内飞,又是几天。再向外飞,又是几天。第二次类似的跳跃将“织女星自由企业号”带到了萨布洛布星系边缘。由于萨布洛布的恒星是一颗巨大的红巨星,向内航行几乎需要整整一周时间。
总计,包括在勒克贝克的中停,这是一趟近三周的旅程。
整个航程中,贾克都蛰居在那间由三个相连舱室组成的套间里,莱克斯则不愿露面。但格里姆却在船上四处转悠,一个痴迷机械的矮人自然耐不住寂寞。船上已有的乘客中有几十名朝圣者,在勒克贝克又上来了几十人。他们都渴望参加“帝皇真容”的揭幕仪式——这一仪式每五十个标准年才在萨布洛布的香达巴城举行一次。
为了不打破那些虔诚乘客的幻想,格里姆没有过于具体地打听仪式的性质。显然,许多朝圣者攒了半辈子的钱才负担得起这次旅行。他们相信,亲眼见到神明的真容将彻底赐福于自己,为灵魂带来永恒的安宁与极乐。这些虔诚的信徒都以为,格里姆和他那深居简出的主人以及那位难得露面的奴隶,也正一同参加这场朝圣之旅。
私下里,格里姆对朝圣活动相当冷嘲热讽,以至贾克不得不厉声警告他。
“难道你乐意自己的矮人祖先被人嘲弄吗,小个子?那可是你崇敬的对象。我们不能否认这些人的虔诚!”
莱克斯对这番训诫点头表示赞同。在自己的舱室区域,莱克斯经常向罗格·多恩祈祷——帝国之拳战团的基因原体与创始者。而那些帝国之拳,有人或许会说,莱克斯抛弃了他们。通过多恩,他以代理的方式,向地球上的帝皇祈祷。
莱克斯还花时间研读了一本简略的《萨布洛布通用指南》。船长向朝圣者们出售此书,但既然那颗红宝石如此耀眼,他便免费送了一本给格里姆。
《通用指南》中几乎没有关于圣年仪式本身的信息。朝圣者们对此早已了然于胸。指南主要谈论这颗星球本身;而这一点对莱克斯极具吸引力,因为他习惯于在作战前仔细分析一个世界的各项关键数据。
萨布洛布围绕其巨大的恒星公转一周,相当于地球的十年。每个季节持续整整三年。居民们则以标准的帝国年来计算年龄。
“他们倒聪明,”格里姆评论道。“不然你想想,问别人年龄多麻烦!天哪,我快两岁了;我要结婚了。哦天哪,我八岁了;我快死了。”
由于地轴倾角很小,萨布洛布的所有季节都相似:凉爽。其恒星虽然巨大,却光芒弥散,辐射的热量并不大。
萨布洛布三大平坦大陆的大部分地区,覆盖着凉爽的沙漠(极地则是永久的冰盖)。砾石沙漠紧邻着卵石沙漠或沙子沙漠;而那有害的粉状沙漠,则须格外当心。一套循环水系纵横于这些大陆,从淡水海到淡水海,伸展出长长的灌溉支流。
人们可能会想象,这些河流在遥远的过去被挖成过巨大的运河——而那些大海的盆地,或许是被某种难以想象的爆炸炸出来的。碎石形成了沙漠。盆地则被从地壳内部抽取的水填满。
陆地上零星分布着一些可能是远古遗迹的残迹,已被风化的只剩断柱。抑或是天然形成?在海洋中,根据指南所述,藻类和巨大的浮游藻席产生氧气。水中鱼群繁茂,还有蛙类两栖生物以藻席为生。在陆地上,成群的长颈驼沿着河岸的植被带吃草。这些四足动物长着驼峰和蛇一般的脖子。鳞皮沙狼则以它们为食。
“哈,”格里姆说,“这上面的生命也太简单了,萨布——”
海洋两栖生物与陆地食草动物之间究竟存在怎样的生物联系?更何况,长颈驼和沙狼——猎物与捕食者——之间不断上下摇摆的平衡,在一个通常沉溺于丰饶繁盛的生命形式互相捕食、形成一条贪得无厌的链条的宇宙中,也未免过于简单了。“有什么人或什么东西把这星球改造了——”
萨布洛布不可能自发演化出这样的生命形式。红巨星之所以成为巨星,本身就是恒星膨胀的结果,因此当年这颗恒星的体量肯定远小于现在,温度也更高,而萨布洛布原本是一颗远离恒星辐射范围的冰冻星球。随着恒星不断膨胀,任何一颗靠得更近、更温暖的内侧行星都会被恒星吞噬。或许正是在那时,面对即将到来的毁灭,某颗注定走向覆灭的内侧行星上的智慧生命将萨布洛布改造为了适宜居住的星球。又或者,正如那些传闻中残存的废墟所暗示,萨布洛布和达瓦斯类似——那是塔里克·齐兹躲藏的沙漠世界。(啊,若能在他的无畏机甲里把齐兹活活煮熟!那便是献给梅林迪灵魂的献祭。)亿万年前,达瓦斯就曾被某个远古种族完成过初步行星改造,那里的古老建筑巨大而完好,不像萨布洛布那样被风化成残垣断壁。
“我觉得是些高深莫测的异形在极其久远以前造访过萨布洛布,”莱克斯猜测道。“所以海里才有那些蛙类生物……”
贾克对此类猜测、对萨布洛布的起源全不在意,尽管格里姆饶有兴味地听了莱克斯的想法。
“你还真是大块头里的聪明头,”格里姆曾评论道。莱克斯只是阴沉地笑了笑,又恢复了那黑话腔调:“吭哧咕噜。大块头听见他。大块头猎杀他。”
“哦,我脚上的靴子都发抖了。”格里姆说,不过口气没那么逞能了。
他们还通过一台催眠头罩吸收了萨布洛布的方言,这是船长提供的另一项额外优待。其他乘客则不得不为此付费。
萨布洛布语里满是 “在……呢” 的腔调。“在给我施舍呢。”“在骑这长颈驼呢。”所有话都拖着进行时的尾巴,仿佛在分享神圣的时间——或是永恒的无时间性。
梅林迪永远地、无法摆脱地、痛苦地萦绕在贾克的思绪中。每当他在自己的小舱中点燃熏香,烟气便扭曲翻腾,若隐若现地勾勒出他那位死亡女士的剪影。
想必他的虔诚已染上偏执,为此他过去定会以异端之名鞭笞自己。他是否已经失去了清明?
又或者,通过让对梅林迪的记忆缠绕并折磨自己,通过让这念想占据自己,他或许能把这种偏执推到一个如痴如狂的境地——是的,灵能层面的状态!——从而超越一切寻常的界限?他是否敢于邀请一位致命欲望的恶魔附于己身,再征服体内之魔,以此获得启明——于是免疫混沌,能够窥探并运用《拉纳·丹德拉之书》中的秘密,以服务于正义的使命?而且也许,还能让梅林迪回来。但他绝不能想这种可能!他绝不能让帝国之拳的莱克桑德罗·德·阿奎布斯连长——他那野蛮的奴隶——怀疑他先前那些狂乱的言辞仍在他脑中萦绕。
他必须涤除这些念头。他必须把它们锁在一间私密的深牢里。将梅林迪从死亡中唤回的念头,确实是不可能且疯狂的妄想!
贾克回想起梅林迪曾两次用她那满是致命刺青的四肢缠绕他,狂喜地——尽管是为了更高的目的。
梅林迪曾出色地服侍过他,从而服侍了帝国。就让她在他心中(乃至他的神经中!)的形象继续以执念的方式磨砺他的意识——作为个人的圣像、护身符,以类似莱克斯与罗格·多恩之间的联系的方式,为他注入能量!是的,让贾克在痛苦的驱使下,去奋力触及理智的边缘,也许超越它——再超越,进入至高的纯粹之境。
这绝非异端,而是对祂——人间之神——的真正忠诚与奉献。
独处时,贾克把玩着挂在脖子上那根细皮绳上的斑驳卵石——梅林迪那块虚假的魂石。它没骗过灵族多久。灵族的灵魂或许确实能融入石头,但人类的灵魂不会。它不过是一块好看的石头罢了。
虽说如此,它是否能作为贾克的护符使用?作为他自身灵能意识的聚焦点,以充满痛苦的热忱注入那能力?
如果真有什么能与梅林迪产生共鸣,那一定存在于贾克塔罗牌中的“刺客”牌上。那属于“精通”花色的牌,曾经一度与梅林迪极为相似。如今是否依然如此?在她死后,这种相似性是否已经褪去?
贾克从袍中取出那副包裹在剥下的变异人皮中的塔罗牌。他闭上眼睛,凭触觉与专注力分开牌,切牌。
她就在那里:精通花色的刺客。剪短的鸦色头发,金色的眼睛。她面庞平坦,象牙色的。她袒露至腰际。刺青的甲虫在她小巧的乳房上行走,装点着旧日的伤疤。她如此柔韧,宛如一件绝妙的武器。
贾克的双眼几乎要流出血来。她那在活性液晶薄片中的影像,如此蜡黄而僵硬。她的眼神空洞。她如今是死亡本身。她即是虚无。
这些牌!啊,真是愚蠢!泽弗洛·红玉那嘲弄的影像一定还在牌中徘徊,以丑角之姿潜伏在他们中间!红玉可能能通过这张牌窥探贾克。
若三人想要成功藏匿,就必须彻底摧毁那张丑角牌,而不仅仅是将其隔绝。为何贾克直到现在才想到这一点?唉,由于那场悲剧他的分析能力已出了偏差。
如果毁掉一张牌,整副牌的完整性就会受损。
在重新包好牌之前,贾克将梅林迪的影像滑入内侧口袋。他不需要对她进行防护或隔绝。“刺客”牌正是完美的圣像、护符,以及铭记死亡之物1。
“织女星自由企业号” 即将进行第二次亚空间跳跃。贾克、莱克斯和格里姆正在连接他们舱室的小休息室里等待警报。当飞船穿越那逝者之海时,但愿乘客和船员都只怀有最纯粹的念头——因为那里潜伏着掠食者!
贾克从脖子上取下那根皮绳和卵石。他把斑驳的石头举到垃圾处理槽口,让莱克斯和格里姆看见。
“我必须净化自己,排除杂念。”他说。
“哎呀,别这样,老爷。”格里姆抗议道。
然而,莱克斯郑重地点了点头。“是的,”巨人说。“就像我取下了我的服役钉一样。”
贾克松手,任那块石头坠入焚化槽,灰烬随后被排入太空。
“更令人苦恼的是,”贾克继续说,“我还必须毁掉我的塔罗牌,以防红玉能通过它们追踪我们。”
就在这时,警报声响起。“织女星自由企业号”正进入非物质界的灰暗领域,那里充斥着灵能激流。但愿他们不会遭到那些语无伦次叫嚷的实体攻击,任它们在船壳上抓挠。但愿他们不会被困在漩涡中,变成飘荡着干尸的失落太空废船。
对贾克来说,还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适合处理这些牌呢?灰烬大概不会直接进入亚空间,因为船有能量护盾;它们只会在“织女星自由企业号”重新出现在现实中之后,散入真空。
贾克将自己的本命牌送入槽中——那张端坐宝座、手持锤子的高阶祭司牌。冰蓝色的眼睛,疤痕累累、沟壑纵横的面孔。细长的花白胡髭和胡须。也许他也会变得像帝皇那些传说中的圣子一样——对他们的瘫痪生父而言是一片空白——在审视之下是一片空洞?
帝皇的精神灌注在这些牌中,据称它们曾由祂亲自设计。若是那些虔诚的朝圣者看见贾克将帝皇牌本身——那张狰狞的盲面,被封在仿生黄金王座中——付之一炬!
贾克丢弃了星际战士牌。让莱克桑德罗·德·阿奎布斯连长从此匿名。那张牌已开始变得与莱克斯相似。橄榄色的肤色,带有决斗留下的细疤痕。穿过右鼻孔的红宝石戒指。乌黑明亮的眼睛和珍珠般的牙齿。
贾克将矮人牌丢入槽中。
“哎哟,”真正的亚人种叫了一声,仿佛一阵不安的颤栗扰了他的胃。那张牌是否长得像格里姆,其实无关紧要。所有矮人看起来都差不多,都有着球茎状的鼻子、红润的圆脸颊、浓密的红胡子和硕大的翘八字胡。格里姆那头红发此时已恢复了往日的茂盛。
大多数离开家园星系旅行的矮人——通常是为帝国服务——都穿着相似的衣服:他们钟爱的绿色连体工装、绗缝的红色防弹夹克、军帽和厚重的大靴子。
贾克对那张受污染的丑角牌几乎毫不在意。入火,成灰,入虚空。消失,快消失,赶紧的。更多的牌飞入槽中。
来自“纷争”花色的恶魔牌出现了。贾克犹豫了一下,因为它正在闪烁。
“你看见啥了,头儿?”格里姆也看见了,随即呻吟起来。
过去,这张牌曾因“丑角”牌的交叉污染,呈现过九头蛇的形态:一团扭动的果冻状触手。而现在,它纯粹就是一只恶魔——假如这类东西有纯粹可言的话。它龇着獠牙,伸出残酷的利爪。它在闪烁。
突然间,它开始变化。那狰狞的面孔皱缩起来。脖子缩短。头缩进胸腔。弯曲的犄角移位了。
贾克本能地施展了一道防护光环。但他仍握着那张牌。
“扔掉它!”格里姆尖叫道。
恶魔的身体如此剧烈地波动!嘲弄的面孔在它皮肤上各处浮现,旋即消失。嘴唇张开,仿佛要说话。
残酷而细长的唇。肥厚而垂涎的唇。扭曲的唇。张开又合上。又在别处张开。
莱克斯不禁倒吸一口冷气——那神情中竟透出一丝相识的意味。
“以多恩之名,摧毁它!”
贾克对这形象再熟悉不过了,他曾一度在圣锤修会一座防护严密的恶魔学实验室里,仔细查看过受限的典籍。
这是奸奇,变化之道,自诩为命运的缔造者。回忆起当年在地球,在秘密审判庭的怀抱中研读那张画像,几乎给这邪恶幻影带来一丝怀旧,以及惊惧。
奸奇象征着混乱、无常与动荡的道路,借此拆解事件的脉络。贾克必须冒险介入的,究竟是变化本身,还是那猖獗的色孽之欲?
去寻找网道中那个能让时间与历史扭曲的地方!去那里,梅林迪也许仍未死去!她或许会被召唤回来!
痛苦攫住了贾克。莱克斯似乎被眼前景象震慑得动弹不得,仿佛他的力量已被束缚。格里姆几乎语无伦次,但这个小家伙的胡言乱语不过是浮沫,喋喋不休地谈论着在亚空间中召唤恶魔的危险……
那些泡沫真烦人。
“我已经施展了防护光环,”贾克咆哮道。“我的力场杖也已准备就绪!”他凝视着那张牌。
也许奸奇会主持他迈向启明之路的第一阶段?奸奇的大魔之一,某个狡猾、嬉戏、漠然的变化之主?是这个意思吗?无论如何,贾克也会在自己的灵魂中保留一个隐藏的内核。
啊,诱惑。
烟雾在恶魔的头颅周围形成诡异的图案,孕含着启示与幻象。
这张牌可以作为贾克所面临危险的试金石。他进程的刻度。一个警告信号。
理智重新占据了上风。格里姆是对的。若这情况持续下去,围绕“织女星自由企业号”的将不再是纯粹的思想,而是凝聚而成的恐怖实体。那些恐怖是否已经悄然吸附在船体之上,在焊接的金属板上窸窣抓挠,发出怪笑,试图侵入?粉色的、长臂的模糊形体将在船内横冲直撞。此事在《恶魔典录》中亦有记载。
但要将这张卡彻底焚毁!
既然他已烧掉了作为牌组主宰的帝皇牌,他还能向谁祈求指引?向他的死亡女士吗?
莱克斯发出一声窒息的咕噜。他缓缓地朝贾克踉跄过来,仿佛正扯断系在岩石上的精金锁链。
“听我说!”贾克喊道。“以我大审判官身份命令你!”莱克斯停住了,或许正庆幸不必再靠近。“若我要使用《拉纳·丹德拉之书》,就必须涉足某些玄秘力量。我受过充分训练去应对。这张牌可以警告我——就像一个辐射监测器。”贾克将恶魔牌用曾经保护并隔离整副牌组的变异人皮稳妥地包好。
“好了,现在安全了——”
他把剩下的所有牌都送入了遗忘之中。
像莱克斯这样一位常规星际战士连长,瞥见混沌的踪影,理应惊骇不已。他并非终结者智库,不是灵能专家。但他确实曾硬撑着,在一颗混沌世界作过短暂停留。那惊鸿一瞥的奸奇景象,仿佛从内心深处撕扯着莱克斯,重新点燃了某个沉埋多年的古老噩梦。莱克斯用带着角质的指甲狠狠抓着自己宽大的左手,像是要撕开皮肉露出骨头,又或许,是故意要给自身添点痛苦?
莱克斯正从精神上抽离这段插曲。贾克能听见那巨人在轻声祈祷:“我生命之光,我存在之多恩。”
莱克斯镇定地看着贾克。他内心的某些创伤已被压制。无法言说。
“我受您的智慧指引。”他对贾克说。
“我们的一切行动都将格外小心。”贾克发誓。
是的,小心别疏远了他的同伴。
至于谨慎……一个人可以站在悬崖顶上,盯住下方大海里的漩涡,几个小时地计算它旋转激流的每一道扭曲。可一旦他从悬崖上跳下去,他就将与一切稳固性和稳定性告别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警报再次响起。“织女星自由企业号”已安全抵达萨布洛布星系遥远的最外围。
在梦中,混沌的幽灵纠缠着贾克……
阿斯坎达尔领主埃格雷蒙的后宫,占据了阿斯坎达格勒大都会中心的一百平方公里土地。直到两天前,这庞大的后宫还是一座位于大都会内部的有围墙的禁城。如今这座禁城一半已成废墟。大火熊熊燃烧。浓烟涌入污浊的天空,空中挂着两颗太阳,大的是橙色,小的是白色而明亮。
从北边和西边,两道毁灭的尾迹切开阿斯坎达格勒,汇聚于那被劫掠的后宫战利品上。
在后宫与大都会之间那道巨大的、多处被突破的城墙上——那曾经是唯一的入口——埃格雷蒙领主那绵延的宫殿已化作火海。若是他幸运的话,阿斯坎达尔的领主总督已经死了。
同样死去的,还有数百名精锐的宦官卫兵。成千上万的防卫军士兵。以及许多后宫女眷。若是他们幸运的话。
在一座曾是华美浴室的残骸一角,贾克与三名宦官卫兵蹲在一起。这些壮硕男子赤裸上身,仅披着缀有猩红流苏的皮质背心,金镯装饰着他们结实的手臂。他们那肥大的条纹灯笼裤的腰带上,一侧挂着一支笨重的网枪的枪套,另一侧则挂着动力剑的剑鞘。
用于维持通常安宁的后宫秩序,这些武器足够了!网枪用于缠住任何闯入者或叛逆的居民。动力剑则用于在必要时斩首。
足够了,直到现在……
宦官们的制服已经污秽破损。一人因被火焰喷射器差点击中,头顶的发髻被烧掉,头皮也烧成了粉色。另一人则捧着一支造型淫邪的爆弹枪,是从某受伤入侵者身上夺来的。
浴室的象牙木屋顶坍塌下来,砸进了那长长的白色大理石池中芬芳的水中。木料与瓦片砸落在裸露的躯体上。一些沐浴者当场死亡。一些淹死了。曾经美丽的身体支离破碎,沉在水下。有些受害者仍在呻吟,虽受重伤被困,却仍能喘息着空气。
一侧墙壁已经局部坍塌。透过坍塌形成的缺口,贾克和宦官们从一堆大理石碎块构成的屏障后方,目睹了外面原本宜人的广场上正在进行的邪恶狂欢。广场陶土花盆里的花灌木早已被粉碎殆尽。那些被捆缚着不停尖叫的女囚,是否已经产生了幻觉,而那些恶行正变态地在她们身上缓慢发生?毫无疑问,这些色孽混沌星际战士使用了致幻手雷——同时还有爆弹枪、热熔枪、可怕的链锯剑,以及更重型的武器。致幻剂是不是正在加剧本就骇人无比的景象,还有那些柔和色调铠甲上精雕细刻的放荡纹样,以及铠甲那冷酷无情的触碰?那些原本就已是怪物的存在,是否正被远远推过理智的边界?
有几个施虐者卸下了部分铠甲,露出畸变的、怒张的胯部,他们的快感器官分叉又分叉,上面还长出斜视的眼睛和垂涎的嘴唇。
其他人则无需卸甲。混沌卵显现了:狼大小的生物,长着蜘蛛的腿和恶鬼的身体,伸出探寻的触手与阴茎状的管子。贾克自己几乎也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一条蛇形的脐带将这些异变造物连接到它们主人那肿胀的护裆上——那主人站在后方,他引导着这些造物蹂躏俘虏,同时吸纳着这些游走于体外的器官所传来的感受,发出咆哮和欢快的嘶鸣。
其他歇斯底里的俘虏则被手持锯齿斧的野兽人奴隶驱赶着。一个混沌技术军士在监视这些奴隶。他的盔甲上布满了尖刺。每个肩甲都是巨大抓握手指的形状。他戴着一副噩梦般的马头形头盔,眼睛发出红光。
一个毛茸茸的野兽人流着口水,丢下了手中的斧头,它伸出一只爪子,去抚摸一个尤其丰满的俘虏。
技术军士立刻调整了绑在前臂上的控制盒。
那头不听话的野兽人的金属颈环爆炸了,它的头被炸断。头颅落下,在俘虏们中间弹跳滚动,而身体仍在摇晃。
两名宦官卫兵已遭残害。一个身穿花哨盔甲的药剂师用长刀剖开了其中一人的身体,拽出那扭动惨叫的可怜虫的内脏进行分拣。药剂师剪下一枚腺体,放入固定在腿上的铁瓶中。从那个腺体中可以提取某种药物,诱发狂乱的狂喜。
这一幕让贾克的一个同伴再也无法忍受。
“哈西姆!”他痛苦地呻吟道,“我的朋友!”
还没等别人阻止,那人爬过破碎大理石筑成的路障,一手握着网枪,另一手挥舞着动力剑。
动力剑刃的能量场闪烁着蓝色的模糊光影。网枪笨重,带有锥形喷嘴和下方的胶罐。宦官笨拙地向前冲去,开了枪。他瞄偏了。一团粘稠的线网从喷嘴飞出,在空中膨胀。即便如此,那团粘性丝网还是没打中药剂师——却缠住了技术军士,粘附并收紧。
药剂师已从地上抓起他的链锯剑。剑刃呼啸着旋转,像狂怒的杀人蜂。锋利的锯齿旋转成一片模糊的残影。药剂师用似乎愉悦的姿态,一手背在身后,迎向那名宦官。
链锯剑的齿刃与能量场相撞,发出刺耳的尖啸。一股电蓝色的能量爆炸将锯齿撕裂开来,喷向两侧。药剂师那金属护甲包裹的手臂剧烈震颤,仿佛随时会散架。这种感受无疑只会给药剂师带来快感。链锯剑的护手与动力剑的剑刃锁在了一起。
药剂师从背后挥出他的长手术刀。他将刀刺入宦官的腹部。剑从宦官手中落下,瞬间失去动力。网枪也掉落在地。那位曾经的后宫守护者踉跄后退,紧紧抓住刀柄。
他绊倒了。他倒下了。他来回扭动。药剂师发出满意的怒吼。这样的伤不会很快致命——但有充足的机会在其还活着时对那人进行手术。
当然,其他变异的星际战士也注意到了那个宦官出来的地方。他们抛下手中的玩乐,端起爆弹枪。
与此同时,那收缩的网已缠紧了技术星际战士的盔甲。丝线将其一只手套紧箍在了控制盒上。
也许技术星际战士正试图启动狂暴回路,驱使野兽人对那残破的浴室发起杀戮狂潮。
一个颈环爆炸了。一颗毛茸茸的头从脖子上被炸飞。
第二个颈环爆炸。
第三个。第四个……
贾克从这记忆之梦中醒来,冷汗涔涔。
memento mori:拉丁语,字面意为“记住你终将死亡”。此语源自古罗马的凯旋式传统。当一位将军因赫赫战功在罗马举行凯旋式时,会有一名随从立于其身后,不断在他耳边低语此言,提醒他纵使此刻荣耀加身、被万众欢呼,也终究不过一介凡人,终有一死,切莫因荣耀而骄矜自满。 ↩